苍夙右眼龙纹微闪,掌心血痕尚未干涸,已感知地脉深处符文重燃的波动。他抬手按地,断刃横划三寸,残存祖龙印气息随血渗入砖缝,震得第一道禁制阵眼嗡鸣一声,暂缓激活。
阿狰立刻起身,驭兽铃无声轻晃三下。岩壁缝隙中窸窣作响,数十只灰毛岩鼠自暗处钻出,顺着旧渠边缘快速爬行,制造出连片震动假象。守卫果然被引动,火把朝东侧谷口移动,脚步杂乱。
三人贴着塌陷渠壁滑下谷底,碎石滚落,溅入下方黑水沟。阿溟左手搭在阿狰肩上,指尖一紧——追魂香的味道顺风飘来,越来越近。
他们没时间喘息。
穿出谷道后便是密林边缘,树影浓重,月光割不透枝叶。苍夙走在最前,断刃垂于身侧,右眼不断扫视地面与空气中的灵力扰动。阿溟护住阿狰,七根巫骨绳缠在腕间,第二根蓝色绳结已被解开,随时可画阵。
五道身影从林外疾掠而来,踏枝无声,手持锁灵网与追魂符灯。为首弟子面覆青铜面具,手中长刀刻满镇压咒文,落地时刀尖点地,一圈金光扫过草丛。
“三人刚过,气息未散。”他低喝,“分两队,包抄断崖。”
话音未落,阿溟咬破指尖,蓝绳蘸血,在身旁古松树干疾书三笔。符成刹那,三人身影骤然分裂,化作三道残影分别奔向不同方向。追兵一愣,立即分成两组追击虚影,仅剩两人守住正前方。
苍夙动了。
他一步踏出,断刃带起一道残影,直劈中间一人。那人举刀格挡,兵器相撞瞬间,龙渊剑意爆发,对方兵刃应声而断,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飞数丈,撞断两根树枝才停下。
另一人急退,抛出锁灵网。网未落地,林中忽有低吼传来。三头黑鬃狼自暗处扑出,獠牙撕开那人肩膀,将其扑倒在地。剩下那名面具弟子怒吼一声,挥刀斩向阿狰。
阿狰站在原地未动。
阿溟一闪而至,巫骨绳甩出,缠住刀锋一绞,绳上血光炸开,刀身瞬间腐蚀出几个缺口。她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倒飞而出,撞在一棵树上,面具脱落,露出惊骇面孔。
“是……巫族?”他挣扎欲起。
阿狰抬起小手,驭兽铃轻响一声。四面八方的灌木同时晃动,更多野兽逼近的气息在林中扩散。那弟子脸色大变,顾不得同门,翻身跃上树枝,迅速撤离。
其余追兵见状也纷纷撤退,有人拖着受伤同伴,有人空手逃遁。锁灵网落在地上,被一头狼叼走,转眼消失于林间。
战斗结束。
阿狰呼出一口气,小脸发白,左耳祖龙牙耳坠微微发烫。他低头摸了摸脚踝上的巫骨链,确认无损,才抬头看向父母。
苍夙单膝跪地,右手撑住断刃调息。掌伤裂开,血顺着手腕流进袖口。阿溟走过去,从腰间取下一块粗布,撕成条状,熟练地为他包扎。动作轻,但手法利落。
“还能走?”她问。
苍夙点头,站起身时右眼龙纹闪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阿狰从怀里取出一枚乳牙,小心放进断刃剑柄的凹槽中。牙一入位,剑身微震,一股微弱共鸣自北方传来。他闭眼感应片刻,睁开时眼神坚定:“那边,有个山谷,能藏人。”
阿溟望向北面山脊,夜色沉沉,林海起伏。她知道那是通往更深禁山的路径,也是他们早先演练脱险时设定的汇合点之一。
“不绕路了。”她说。
苍夙握紧断刃,走向前方。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阿狰快步跟上,一手抓着母亲衣角,一手紧握驭兽铃。三人形成固定队形:苍夙在前开路,阿狰居中,阿溟断后警戒。步伐稳定,速度不减。
身后林中仍有灵鸟盘旋,但不敢靠近。它们在高空打转,发出短促鸣叫,像是传递信号。阿狰仰头看了一眼,轻轻摇头,铃未响,却有一只夜枭悄然转身,飞向北方。
风从山脊吹过,带着灰烬与铁锈味。远处玄霄派方向,警报仍未全面拉响,但山门之内已有动静。火光在高墙上跳跃,人影奔跑。
他们已脱离核心区域。
脚下的路逐渐升高,进入山脊密林。树木更密,地势更陡。苍夙每踏一步都极为谨慎,断刃不离手。阿溟不时回头,确认无人尾随。阿狰则时刻感知着北方传来的微弱共鸣,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们前行。
途中休息一次。
阿溟查看苍夙掌伤,发现伤口虽还在渗血,但他体内气血震荡已比之前稳定许多。她拿出一小块干粮掰开,递给阿狰一半。孩子接过,小口咀嚼,吃得认真。吃完后,他靠在母亲腿上闭眼片刻,又立刻睁开。
“我不累。”他说。
阿溟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苍夙靠着树干坐下,闭目调息。右眼龙纹偶尔闪烁,像是在压制某种反噬。但他呼吸平稳,意识清醒。
十分钟不到,三人再次启程。
越往北,林越深。地面开始出现兽类踩踏的痕迹,新旧交错。阿狰忽然停下,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处爪印。
“虎王来过。”他低声说。
阿溟点头。这是他们训练时建立的联络方式之一——猛虎会在关键路径留下标记,表示安全通行。
苍夙睁眼,望向前方山谷入口。那里被一片浓雾笼罩,看不清内部结构。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没有杀机,反而有种熟悉的气息。
他们加快脚步。
穿过雾区后,地势豁然开阔。一处隐蔽山谷出现在眼前,四周高山环抱,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谷内有溪流,有平坦石台,还有几处天然岩洞。
正是预定据点。
苍夙站在入口处,断刃插地,环视四周。确认无陷阱、无埋伏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阿狰走进去,走到中央石台上,转身看向父母。
“我们到了。”他说。
阿溟解下腰间七根巫骨绳,检查每一根的状态。红绳残损三分之一,蓝绳尚可,其余完好。她将绳子重新缠回手腕,动作沉稳。
苍夙拔起断刃,走到阿狰身边,伸手抚了抚他的银发。
“接下来,”他说,“不会再躲了。”
阿狰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子。
远处山巅,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山谷入口的巨石上,映出三人并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