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林雾,露水顺着虎皮小袄的毛边滑落。阿狰的手还搭在父母掌心,温热未散,但脚步已动。苍夙走在前头,断刃未出鞘,却横在臂后,示意他们压低身形。阿溟指尖掠过七根巫骨绳,确认每一结都紧实,随后轻轻将儿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
山路陡峭,西侧断崖如刀劈斧凿。当年苍夙坠落之处,岩壁裂痕至今未合,藤蔓缠绕,掩住一道斜向下的窄道。三人贴着石面下行,足尖踩在凸起的岩石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铁锈味。那是玄霄派护山大阵的气息。
前方五十丈外,三重哨卡依次排开。第一道是木制瞭望台,两名弟子持长枪立于其上,目光扫视林间。地面埋着符石,青光隐现,连落叶滚过都会触发警报。
苍夙抬手,止步。
阿溟会意,无声靠近岩缝。她用指甲划破指尖,血珠渗出,顺着巫骨绳末端滴入石隙。血未落地,便被某种无形之力卷走,化作一缕极淡的腥气,混入风中。符石上的青光微微晃了一下,像被迷雾遮住眼,短暂失灵。
三人趁机跃下最后一段断崖,落地无声。乱石堆后,他们伏身蹲下。阿狰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但他没抬头,只盯着前方巡逻队影影绰绰的脚步。
第一道防线过了。
接下来是阵廊。
九曲回环的石道藏在山腹之中,入口被一块刻满符文的巨石封住。苍夙取出一块残缺的玉牌——是他当年战神身份的信物碎片,轻轻按在石上。符文闪了两下,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冷风从里面涌出,夹杂着焦土与金属熔炼的味道。炉火嗡鸣声隐约可闻。
石道内,每隔十步立着一尊石俑,眼眶嵌着灵瞳晶石,幽蓝微光缓慢转动。灯笼悬于顶壁,每盏都连着传音符,一旦捕捉到异常气息,便会立刻通报主殿。
阿狰闭眼,耳朵微动。他听见墙根深处,老鼠在逃窜。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从地底钻出,沿着墙角奔向西角排水口。地下热流太强,活物无法久留。
他睁开眼,看向父亲。
苍夙点头,抽出断刃,轻敲地面三下。声音极低,却顺着岩层传开。他测算土层厚度,判断下方确有通道。那正是他们计划中渗透的路径。
阿溟将一根蓝色巫骨绳系在阿狰腰间,另一端缠在自己手腕。这是信号绳。当她扯动,便是前进指令。
苍夙率先趴下,贴地前行。他动作缓慢,每一次挪移都避开灵瞳扫视的角度。石俑转动到死角时,阿溟轻扯绳索。阿狰同步踩踏脚下某块松动的地砖,引发短暂共振,干扰晶石感应。
三人如蛇行草间,一寸一寸向前。
中途有一次,左前方的石俑忽然停转,晶石光芒凝聚在他们藏身的凹槽处。苍夙不动,呼吸收至极限。阿狰屏息,手指抠进泥土。阿溟缓缓将一滴血抹在绳结上,血气顺着纤维扩散,引向远处角落。
晶石偏移,重新开始旋转。
他们继续前进。
终于穿出阵廊,抵达一处偏僻药园后巷。此处荒废已久,杂草丛生,墙角堆着废弃药渣。前方不远处,一座黑石工坊矗立在月光下,屋顶烟囱不断喷吐赤红火光。熔炉轰鸣声清晰可辨,咒语吟诵随风飘来。
还差最后一步。
月升中天,巡防加倍。两名执事级弟子带着灵犬走来。那狗体型如豹,鼻尖泛青光,专克气息遮掩之术。它一路嗅着地面,直奔巷口。
阿狰突然仰头,轻晃腰间驭兽铃。铃未响,但他气息微动,如同夜风拂过洞穴口。远处山壁震动,数只蝙蝠受感振翅,成群扑向灵犬。犬只受惊狂吠,挣扎着要逃,牵动两名弟子分神查看。
就是现在。
苍夙右手握紧断刃,割开掌心。三滴精血弹出,附在三颗石子上,精准打向水幕上方檐角铜铃。铃响瞬间,寒泉灵阵共鸣,水幕荡漾扭曲,倒影破碎。
三人低身疾行,穿过水幕,身影融入工坊外墙阴影。
熔炉声震耳欲聋,咒语越来越清晰。工坊大门紧闭,门缝透出猩红火光。里面有人在念:“……九转归元,血炼成鼎……”
苍夙背靠墙角,右眼龙纹微亮,左手指节带血。他侧头看妻儿。
阿溟站在他身后半步,七根巫骨绳均已就位,指尖搭在最外一根红色绳结上,随时可施术。她眉骨上的粉色巫纹偶有闪烁,又被她强行压下。
阿狰紧贴母亲身边,右手按在左耳祖龙牙耳坠上。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扇门。
他知道,破坏行动马上就要开始。
工坊内,熔炉轰鸣声突兀拔高,像是某种仪式进入关键阶段。
苍夙抬起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收拢。
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