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林间雾气浮动。阿狰手臂还残留着昨日训练后的酸胀,虎口缠的布条有些松了,渗出一点干涸的血迹。猛虎伏在地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警觉地扫视四周。
阿溟坐在岩边,指尖轻轻搭在儿子肩头,另一只手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七根巫骨绳。她眉心微蹙,左眉骨上的淡粉色巫纹隐隐发烫,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昨夜反复调动后尚未平息。她没再尝试凝聚力量,只是闭眼调息,呼吸缓慢而深长。
苍夙盘坐在空地中央,背脊挺直,断刃横放在膝上。他右眼下方的金色龙纹偶尔闪过一丝微光,腿伤处传来一阵阵闷痛,像有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不动声色,只将灵力一点点压回经脉,不让波动外泄。
风穿过树林,吹动草尖。
一道月白色的影子无声滑入视野。白鹿老妪脚不沾地,自林深处缓步而来,鹿角杖轻点地面,一圈微光涟漪荡开,草叶随之低伏,又缓缓抬起。
阿狰猛地睁眼。
他没出声,只是坐直身体,左手下意识按住左耳的祖龙牙耳坠。猛虎也跟着起身,低吼一声,却没有上前。
“玄霄。”白鹿老妪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同时绷紧。
阿溟睁开眼,目光沉静。苍夙抬手将断刃收回鞘中,缓缓站起,银发在风中微扬。
“他们在炼东西。”白鹿老妪闭目,杖尖划地,沙土之上浮现出一道虚影——深谷底部,一座巨大的熔炉沉在地下,火焰呈暗紫色,不断翻滚。锁链缠绕炉身,每一节都刻满符文,隐约能听见凄厉的嘶鸣从炉中传出。
“活物精魄祭炼器魂。”她睁开眼,“欲铸‘吞天鼎’。”
阿狰盯着那道虚影,小脸绷紧:“吃人?”
“不止。”白鹿老妪点头,“吸灵脉,控气运。一旦成形,九州山河灵气皆可为其所用。百派修行根基动摇,强者自废,弱者暴毙。届时,唯玄霄独尊。”
苍夙眼神一冷。
阿溟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体内的巫血在回应那股邪异气息。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滚烫,却强行压下冲动。
“什么时候?”苍夙问。
“已在成型。”白鹿老妪摇头,“我只能感知一角。它藏在极深处,被多重障眼法遮蔽。但气息越来越强,再过些时日,恐怕连禁山都会震动。”
阿狰低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声音很轻:“昨天练的剑……能砍坏那种锅吗?”
没人笑。
苍夙走过去,蹲下身,一手按在他肩膀上,掌心温热:“现在不能去。”
阿狰抬头看他。
“但我们得知道更多。”苍夙的声音低,却稳,“它在哪,谁在炼,怎么破。”
阿溟望着远处山影,轻声问:“还有谁知道这事?”
白鹿老妪摇头:“我只知一角。更多,需你们自己走。”
话落,她转身,身影渐淡于林雾之中,如同晨光里的露水,悄无声息地蒸发。
山谷重归寂静。
猛虎低伏身子,尾巴轻轻甩动。巨鹰在高树上收拢双翅,目光扫过天际线,没有鸣叫。
阿狰仍坐在原地,左手握着祖龙牙耳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昨天父亲教他的“截流”——那一剑若能斩断奔涌之水,能不能也斩断那些锁链?
阿溟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眉心未展。她没再说话,也没再尝试引动巫血,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苍夙站在妻儿前方半步处,银发微扬,右眼龙纹隐现又敛。他凝视远方山势,目光如刀,一寸寸划过起伏的峰峦,仿佛在推演某条看不见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