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崩塌仍在继续,但节奏慢了下来。烟尘弥漫中,一道人影缓缓从断岩后走出。
玄霄掌门踏着碎石而来,道袍未染尘灰,脚步平稳。他看着那道将要破碎的金光,又看了看跪地的阿狰,嘴角微扬。
“五岁便能催动祖龙印护体,确实不凡。”他声音不高,却穿透轰鸣,“可惜——终究是孩子。”
话音落,他右手抬起,掌心浮现一道血色符文,边缘扭曲如锁链缠绕。符文一出,空中温度骤降,连飞溅的火星都在半途冻结。
阿狰瞳孔一缩,金光剧烈晃动。
他知道这一击下来,光幕必破。
他咬牙,体内最后一丝力气被逼出,银发根根扬起,祖龙牙耳坠滚烫如烙铁。可双腿早已失去知觉,膝盖下的岩石已被血浸透。他撑不住了。
就在符文即将出手刹那——
一只手掌猛然按入左眉骨至耳垂的淡粉色巫纹。
阿溟动了。
她五指深陷肌肤,指节泛白,脸上毫无表情,唯有眉间巫纹由粉转红,再转炽金。一股灼热气息自她脊背炸开,皮肤下似有火焰奔涌,沿着经脉直冲头顶。
“轰!”
一声闷响从她体内传出,仿佛封印断裂。一道残缺狐影自她背后腾起,通体赤焰,九尾仅现其三,却威压惊天。狐口怒张,无声咆哮,整座山洞为之震颤。
玄霄掌门脸色骤变,符文一顿。
他猛地转向阿溟,眼中首现惊意:“巫族血脉?你竟……是容器?”
狐影不答,一尾横扫而出,烈焰席卷洞壁,所过之处岩石熔化,地面焦黑。掌门仓促结印,锁龙符文化盾挡于身前。
“砰!”
光盾炸裂,火焰余势未减,狠狠抽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石柱,落地时单膝跪地,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出。道袍前襟焦裂,露出内里刻满镇压符文的软甲,此刻已有数道崩断。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忌惮,是警惕。
“你们……不该活着。”他低声道,声音冷了几分。
阿溟站在原地,发丝飞扬,巫纹炽亮如火。她没追击,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九尾狐虚影盘踞身后,火焰吞吐,映得她半边脸明暗不定。
她知道这一击已耗尽封印之力,狐影无法久存。
但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他忌惮,等他动摇,等他……生出退意。
玄霄掌门缓缓站起,右手指尖划过焦黑的衣角,眼中戾气翻涌。他本可强行夺印,哪怕拼着受伤也要撕开那道金光。可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只是个猎户妇人模样,竟能唤出九尾狐影,还带着焚灭锁符之火——
她不是普通容器。
她是钥匙。
他盯着阿溟,忽然冷笑:“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但这笔账,玄霄派记下了。”
话音未落,脚下血符一闪,身形化作残影,疾退向洞口。
阿溟目光未动。
直到他身影即将消失于烟尘,才冷冷开口:“玄霄派的好日子,到头了。”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狐影怒啸,三尾齐挥,烈焰如潮扑向洞口。掌门残影被火舌扫中,闷哼一声,速度更快,终是逃出山洞,不见踪影。
洞内重归昏暗。
狐影渐渐虚化,最终消散于空中。阿溟五指离开巫纹,指尖带血,身体晃了晃,强行站稳。
她低头看向阿狰。
孩子还跪在原地,手仍贴着光幕,呼吸急促,脸上全是血汗混杂的痕迹。金光已极薄,几乎透明,随时会灭。可他没松手。
“娘……”他哑声叫了一句,眼皮沉重,却努力睁着,“我……还能撑……”
阿溟蹲下身,一手扶住他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手背。
没有抱他,也没有安慰。
只是和他一起,把手贴在那道将熄的光幕上。
苍夙在光幕后靠坐岩壁,双眼闭合,气息微弱。他没醒,也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他胸膛还在起伏,手指仍保持着伸向儿子的姿势。
阿狰咧了嘴,想笑,却只扯出一个带血的弧度。
“爹……我没……让他过去……”
阿溟点头:“嗯,你做得很好。”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洞顶仍有碎石掉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岩石味和血腥气。远处传来几声低吼,不知是山兽还是余震引发的崩塌。
阿狰的手开始发抖。
金光越来越弱,边缘不断剥落,如同风中残烛。
阿溟始终没动,只是稳稳托着他手臂,替他分担重量。她的左眉巫纹还在发烫,但光芒已褪,只剩淡淡红痕。
她知道这道光快没了。
也知道下一波敌人,不会等太久。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她只守在这里。
守着这个浑身是血却死不松手的儿子,守着那个隔着光幕仍伸手相望的男人。
外面天光不知何时已经暗了。
洞口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
阿狰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母亲肩上。他还醒着,眼睛半睁,望着光幕的方向。
“娘……”他喃喃,“我不困……我还能……”
阿溟抬手,将他额前湿透的银发拨开,动作很轻。
“我知道。”她说。
金光忽闪了一下。
像心跳,最后一下。
然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