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在瞬间变成了一团浆糊。
不。不可能。
那年她喝多了，顾铭舟送她回房间——她记得模糊，记得有人扶着她，记得门被推开的声音。可她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她以为是自己不胜酒力，从来没有怀疑过。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顾铭舟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像针扎，“后来……后来我们……”
“闭嘴。”苏晚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晚晴，”顾铭舟跪在地上，眼泪纵横，“我知道你恨我。但糯糯真的是我的女儿。当年你离开后，我才知道你怀孕了。我想去找你，但赵家的人找到了我，他们威胁我……”
“威胁你？”秦逸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士。刚才他出去打电话叫医生，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这场面。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秦逸川一把拉开顾铭舟，挡在苏晚晴面前，“当年你在哪里，你以为没人知道？”
顾铭舟被推得后退两步，苦笑着擦掉眼泪：“我知道你们不信。没关系，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我立刻离开，永远不再打扰你们。”
苏晚晴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她想起那些夜晚，糯糯睡着后，她盯着女儿的小脸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孩子像她，可眉眼间有时候又会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做鉴定可以。”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但顾铭舟，你最好祈祷结果不是你编的故事。”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秦逸川转头看她：“晚晴，你没必要……”
“我需要知道真相。”她打断他，眼眶泛红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管是真是假，我都需要知道。”
监护仪突然发出滴滴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糯糯醒了。
小丫头的眼睛刚睁开，就看到房间里站着三个大人，妈妈眼眶红红的，那个上次见过的叔叔表情很难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在哭。她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
苏晚晴跑过去，动作太快差点绊倒自己。她扑到病床边，把女儿抱进怀里：“糯糯不怕，妈妈在这里……”
可糯糯却用力推开了她。
“妈妈骗我！”糯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你说我没有爸爸！但现在有两个爸爸！幼儿园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现在有了两个，我还是没有！”
苏晚晴整个人僵住了。
秦逸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顾铭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你满意了？”
顾铭舟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糯糯，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病房里只剩下糯糯的哭声和监护仪的滴滴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荒腔走板的曲子。
苏晚晴伸出手，想再抱抱女儿，却被糯糯躲开了。
小女孩哭得停不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要两个爸爸！我要秦叔叔当爸爸！他是好人，他会保护妈妈！”
秦逸川的身子震了震。
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小人儿，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苏晚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已经恢复了那副冷静的外壳——虽然眼眶还红着，虽然声音还在抖。
“糯糯，”她轻声说，“妈妈没有骗你。你只有一个爸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铭舟，又回到女儿脸上：“但这个人是不是你爸爸，需要做检查才能知道。做完检查，我们再谈这件事，好不好？”
糯糯抽泣着，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
顾铭舟往前迈了一步：“晚晴，我……”
“你先出去。”苏晚晴头也没回，“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停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苏晚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差点跪倒在病床边。秦逸川眼疾手快扶住她，手臂传来的温度让她勉强站稳。
“你没必要独自面对这些。”他的声音很低，“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她苦笑，打断他，“帮我挡住所有伤害？还是帮我找出真相？”
他沉默了几秒：“至少陪你。”
苏晚晴低头看着糯糯。小姑娘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肿得像核桃，正警惕地盯着门口，好像怕那个陌生人会再回来。
“秦逸川，”她突然开口，“如果鉴定结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得任何一个答案都是错的。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鉴定要时间，而糯糯需要的不是一个谎言，而是一个真相。
她握紧女儿的手，轻声说：“糯糯不怕，妈妈会查清楚的。”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