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正好,沈清漪刚把女儿哄睡着,轻轻把她放进摇篮里。小家伙太小了,皱巴巴的皮肤还透着红,呼吸轻得像只小猫。她站在摇篮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主子,摄政王来了。”春蝉在门口轻声禀报。
她愣了一下。生产后第三天,身体还虚弱着,萧衍去处理政务了,这时候萧珩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萧珩逆光走进来。他穿着一袭青衫,手里捧着一个布包,看起来不像摄政王,倒像个来访的文人。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皇后身体可还好?”他开口,声音低沉。
“还好,”她让人坐下,“王爷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看看你和孩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摇篮里均匀的呼吸声。萧珩的目光落在摇篮上,眼神复杂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平静。
“行宫里倒是比皇宫清静。”他环顾四周。
“是陛下安排的,他说这里更适合修养。”
他点点头,又看向她:“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安静,”他顿了顿,“像个不存在的人。”
她笑了:“王爷过奖了。”
“我说的是实话。”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推到她面前,“给孩子的一点心意。”
沈清漪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匕首。刀鞘古朴,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显然是有些年头的物件。她抽出刀刃,寒光凛冽,映出她的眼睛。
“这太贵重了。”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他声音平静,“现在送给萧乐。”
她愣了一下:“这……”
“收下吧,”他说,“算是我对你们一家的祝福。”
沈清漪握住匕首,沉甸甸的。她看着刀鞘上的花纹,突然想起什么:“王爷的母亲是草原部落的人?”
“嗯,”他点头,“草原女子出嫁时,父母会赠一把匕首,寓意一生平安。”
“那王爷自己呢?”
他沉默了一下:“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把平安给了别人,”他看向摇篮,“自己就不需要了。”
她听出他话里有话,却没有追问。只是把匕首放在桌上,轻声说:“谢谢王爷。”
“不用谢,”他站起身,“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爷用过午膳了吗?陛下不在,我让人……”
“不必麻烦,”他打断她,“我坐坐就走。”
沈清漪让人上了茶,两人相对而坐。摇篮里的孩子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孩子取名了吗?”他问。
“取了,萧乐,”她说,“希望她一辈子快乐。”
“好名字,”他点头,“简单最好。”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王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只是在想一些往事。”
“关于什么的?”
“关于……过去的一些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可是关于苏晚晴?”
萧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宫中都在传,”她解释,“王爷和苏晚晴的事。”
“传是传,”他苦笑,“但事实是,我害得她入宫,这些年她在宫中独自一人,我从未为她做过什么。”
“苏晚晴不是会抱怨的人,”沈清漪说,“王爷应该比我清楚。”
“我清楚,”他叹气,“所以我才觉得亏欠她太多。她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沈清漪想起苏晚晴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心里也有些触动。她们是同类人,都在这宫中独自撑着,只是方式不同。
“那王爷为什么一直不成亲?”她突然问。
萧珩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可能是在等一个人吧。”他说。
“等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王爷,”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苏晚晴她……其实心里是有你的。”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茶盏停在唇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漪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知道。”他放下茶盏,声音很轻,“所以我才觉得亏欠她。”
“你亏欠她的,不是没有为她做事,”沈清漪说,“是你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自己的心。”
他愣住了。
“王爷守护了陛下这么多年,守护了大梁这么多年,”她看着他的眼睛,“可是有些人,是需要你亲自去守护的别人替不了。”
萧珩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复杂、更深沉。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沈清漪继续说,“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她也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永远不考虑自己。后来她失去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才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不敢付出才是最大的损失。”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摇篮里均匀的呼吸声。萧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不早了,”他突然站起身,“我该走了。”
沈清漪送他到门口。阳光照在走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让他改变了。”走到门口时,萧珩突然说。
“谁?”
“萧衍,”他停下脚步,“他以前不会笑的,现在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吗?王爷也是。”
萧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沈清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握着那把沉甸甸的匕首。
“皇后在想什么?”春蝉走过来,轻声问。
“没什么,”她把匕首交给春蝉,“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是该去做了。”
“您是说去看苏妃?”
“嗯,”她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她去年来看我生产,今年我也该去看看她。”
“您身体还没好全呢……”
“无妨,”沈清漪笑了笑,“只是去看看,应该不碍事。”
阳光洒进行宫,照在摇篮上,照在那把古老的草原匕首上,也照在沈清漪的脸上。她想起苏晚晴那张总是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萧珩为什么突然提起苏晚晴身体不好?
难道真的只是随便一说?
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决定不想那么多,先去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