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产房。
萧衍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稳婆抱着那个红彤彤的小生命,看着沈清漪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林小满站在床边嘴角含笑。六个时辰的等待,六个小时的煎熬,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眼眶里滚烫的热意。
他落泪了。
这个在大梁朝堂上运筹帷幄、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眨眼的帝王,在听到女儿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陛下,”林小满抱着孩子走到他面前,“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
“好小。”萧衍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声音有些哽咽。
沈清漪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笑了:“当然小,才刚出生呢。”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寻找什么。萧衍的心在这一刻化成了水。
“承乾呢?”沈清漪四下张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承乾从佛堂跑了出来,佛珠掉了一地都没顾得上捡。他冲到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亲怀里的小东西:“父皇,母后,是妹妹吗?”
“对,是妹妹。”沈清漪柔声说道。
承乾立刻挺起胸膛:“太好了!我有妹妹了!母后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妹妹的!谁要是敢欺负她,我就教训谁!”
萧衍看了儿子一眼:“你先把自己保护好再说这话。”
承乾吐了吐舌头,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妹妹。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哥哥的目光,竟然停止了啼哭,眨巴着眼睛看向承乾。
“你看,她认识我!”承乾兴奋地说。
“行了,别打扰你母后休息。”萧衍虽然这么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抱着孩子走到沈清漪身边,“你想好名字了吗?”
沈清漪看着女儿小小的脸蛋:“还没有。你是父皇,你取吧。”
萧衍想了想:“就叫萧乐吧。”
“萧乐?”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简单好记。”
“嗯,”他低头看着女儿,“希望她一辈子快乐。”
沈清漪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像你一样?”
“像你一样,”他纠正道,“像你一样,简单快乐。”
她愣住了:“像我?”
“对,”萧衍的声音很轻,“像你一样,简单快乐。”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承乾和林小满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西郊行宫。
整个大梁都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太后让人送来了贺礼,金银珠宝、绸缎布匹,流水一样送进行宫。敌国也派了使者来道贺,带来了北狄特有的夜明珠和貂皮。
只有摄政王府,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片沉默。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苏晚晴端着一碗茶走过来,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他接过茶,“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清漪生了女儿,你应该高兴才对。”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
“我知道。”萧珩点点头,“我只是……有些感慨。”
苏晚晴没有再问。她知道萧珩在想什么——那个曾经让他担心的姑娘,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有了自己的孩子。而他自己……
“晚晴,”他突然开口,“等这阵子忙完,我带你去江南走走吧。”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觉得,应该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苏晚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一暖:“好。”
春蝉站在产房外,眼眶红红的。她跟了沈清漪这么多年,看着主子从入宫到封后,从皇后到如今为人母。这一路有多不容易,只有她最清楚。
“春蝉姐姐,”一个小宫女凑过来,“皇后娘娘真厉害,生了个小公主呢。”
“嗯。”春蝉点点头,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哭了?”
“没事,”她揉了揉眼睛,“沙子迷了眼睛。”
小宫女看了看天上飘过的云彩,又看了看春蝉,没有再问。
行宫的厨房里,林小满正在熬汤。她虽然是医女,但厨艺也不错,至少比太医署那些只会煎药的强得多。承乾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林医女。”
“太子?”林小满转过身,看到承乾不由得笑了,“您怎么来了?不去看妹妹吗?”
“看了,”承乾走进来,“妹妹睡着了。父皇让我出来走走,说别打扰母后休息。”
“那您来这儿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承乾犹豫了一下,“谢谢你。若不是你,母后和妹妹可能……”
“太子快别这么说,”林小满打断他,“皇后吉人自有天相,再说这也是民女分内的事。”
承乾看着她,突然问道:“林医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林小满愣了一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民女只想把眼前的事做好。”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承乾认真地说,“你是母后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
林小满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谢谢太子。”
西郊行宫的夜晚格外宁静。
萧衍坐在女儿的小床前,看着她睡觉。沈清漪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个坐在床边的男人,真的是当年那个冷峻寡言的帝王吗?
“在想什么?”她走过去,轻声问道。
萧衍抬起头:“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遇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漪在他身边坐下:“可能会成为一个好皇帝吧。”
“可能,”他握住她的手,“但不会快乐。”
她愣了一下:“怎么说?”
“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他的目光转向女儿,“以前我觉得,皇帝就应该无情,就应该把所有人当作棋子。但是你让我明白,真正的赢家不是控制一切,而是找到一个愿意与之分享一切的人。”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好像很有哲理。”
“只是有感而发。”他低头看她,“清漪,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愿意给我生孩子,愿意让我成为父亲。”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孤老终身,直到遇见你。”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也是。”
“嗯?”
“我也是,”她重复道,“谢谢你愿意爱我。”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屋内,一家三口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婴儿在睡梦中砸了砸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