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沈清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畔，温度触手可及的是一片冰凉。
“春蝉，”她坐起身，“陛下呢？”
“主子醒了？”春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陛下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书房处理些事务。”
沈清漪点点头，正要说话，外间传来脚步声。萧衍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醒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边：“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她靠坐在床头，“孩子闹得厉害。”
“又折腾你了？”他伸手覆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眼神温柔，“这臭小子，等他出来，我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你舍得？”她笑着看他。
“舍不得，”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所以只能教训你。”
两人正说着话，春蝉从外面走进来：“主子，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承乾？”沈清漪愣了一下，“这个时辰，他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承乾已经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俊朗的面容与萧衍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愁绪。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起来吧，”萧衍摆摆手，“这个时辰不在宫里待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承乾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儿臣有一事，想请教母后。”
沈清漪和萧衍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先起来说话，”沈清漪道，“这是什么要紧的事，还用得着跪？”
承乾站起身，却没有落座，而是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才开口：“朝堂上有人在议论儿臣的婚事。”
“婚事？”萧衍皱眉，“你今年才多大，怎么就有人盯着这件事了？”
“父皇，儿臣已经十八了，”承乾苦笑，“而且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儿臣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总要立后的。”
沈清漪看着儿子眉间的愁绪，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那些人都在推荐谁？”
“丞相家的女儿，将军家的妹妹，还有几位藩王的郡主，”承乾如数家珍，“反正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儿臣听都听不过来。”
“你自己怎么想？”沈清漪问。
承乾犹豫了一下：“儿臣……不想立后。”
此言一出，萧衍和沈清漪都愣住了。
“为什么？”萧衍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你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立后是大事，怎么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父皇息怒，”承乾赶紧跪下，“儿臣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儿臣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
“合适？”萧衍皱眉，“什么叫合适？家世、容貌、才德，这些不都是选皇后的标准？”
“这些是标准，但不是儿臣想要的，”承乾抬起头，眼神坚定，“儿臣想找一个像母后一样的人。”
沈清漪愣住了。
“你说什么？”萧衍也愣住了。
“儿臣想找一个像母后一样的人，”承乾重复了一遍，“不争不抢，安静温和。儿臣从小看着母后，觉得母后是这世上最特别的女子。别人都挤破了头想往上爬，只有母后，什么都不在乎，却得到了最多的幸福。”
沈清漪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你这孩子……”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母后，”承乾看着她，眼神真诚，“儿臣不想为了权力而结婚。儿臣想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像您和父皇那样。”
萧衍沉默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吧。”
承乾站起身，却没有坐下。
“你说的这些，父皇明白，”萧衍缓缓开口，“但是承乾，你要知道，皇帝的后宫，不是皇帝一个人能决定的。”
“儿臣知道，”承乾道，“所以儿臣才来找母后。儿臣想听听母后的意思。”
沈清漪看着儿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萧衍也曾这样问她。那时候她刚入宫，什么都不懂，只想着怎么才能平安活下去。而现在，她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也面临着和她当年一样的处境。
“你父皇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你的后宫，不只是你的后宫，更是大梁的后宫。你娶了谁，就意味着站在谁那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儿臣明白，”承乾道，“但儿臣还是想试试。儿臣想选秀，但想让儿臣自己选。”
“你自己选？”萧衍挑眉，“你想怎么选？”
“儿臣想见见那些姑娘，”承乾道，“不用她们表演才艺，也不用她们献媚讨好。儿臣只想和她们聊聊，看看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沈清漪。
“你怎么看？”他问。
“我？”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你们父子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插嘴？”
“你是皇后，是承乾的母后，你怎么不好插嘴？”萧衍握住她的手，“再说，这后宫的事，本来就是你的职责范围。”
沈清漪想了想：“那就按他说的办吧。让他自己选，总比被人安排好。再说，让他早点看清楚那些人的真面目，也不是坏事。”
承乾眼睛一亮：“母后同意了？”
“我同意有什么用？”沈清漪笑着看他，“这事儿还得你父皇点头。”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承乾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他才开口：“罢了，你就按你自己说的办吧。选秀可以，但你要给我记住，既然选了，就要对人家负责。”
“是，儿臣记下了，”承乾郑重其事地行礼，“谢父皇，谢母后。”
送走承乾，萧衍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
“在想什么？”沈清漪走到他身边。
“在想……承乾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他叹了口气，“有他自己的主意了。”
“你后悔吗？”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退位，”她看着他，“如果你还是皇帝，就可以帮他做决定。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由着他胡来。”
萧衍转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不后悔。”
“真的？”
“真的，”他揽过她的肩，“这是他的路，要他自己走。我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扶一把，而不是替他走路。”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窗外，春风轻拂，吹得树枝沙沙作响。新的一年，似乎就这样平静地开始了。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选秀那天，承乾穿着正式的太子礼服，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排列整齐的秀女。这些姑娘们一个个精心打扮，眼神中带着期待和紧张。
丞相之女柳氏，端庄大方，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将军之妹秦氏，英姿飒爽，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几位藩王的郡主，也都是各有特色，看得出来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承乾看着她们，眼神平静无波。
过了很久，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行了一礼：“皇后恕罪，儿臣……还想再等等。”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你说什么？”皇后皱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承乾道，“儿臣现在还不想立后，请皇后再给儿臣一些时间。”
皇后的脸色很难看，但碍于众人在场，只能强行忍下：“既然太子这么说，那就依你吧。”
选秀就这样草草收场。
承乾回到东宫，立刻有人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各个府邸。那些原本打着主意的人，开始重新盘算起来。
而这一等，就是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