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办事风风火火,这不,刚应承下来,转头就往小厨房跑。
沈清漪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门口,忍不住叹气:“她这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萧衍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上还端着刚才没喝完的茶,“不过既然来了,就让她试试吧。太医那边实在没办法,总不能一直这么吐着。”
话音刚落,林小满已经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里放着一碗暗红色的液体,旁边还摆着一个白色小碟,碟子里是红艳艳的酱料。
沈清漪伸长脖子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酸梅汤,”林小满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还有辣酱。”
“酸梅汤配辣酱?”沈清漪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奇怪了吧?”
“皇后您先别急着嫌,”林小满眨眨眼,“民女当年怀孕的时候,吐得比您还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后来我爹教了我这个方子,保证管用。”
“你爹?”沈清漪愣了一下,“你爹不是大夫吗?”
“就是大夫才懂这个,”林小满把碗往前推了推,“酸梅汤开胃,辣酱提味,两者配在一起,既能刺激食欲,又不会伤胃。您试试?”
沈清漪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酸梅汤,又看看那碟红彤彤的辣酱,迟迟不敢下手。
萧衍在旁边皱眉:“这……靠谱吗?”
“陛下放心,”林小满打包票,“民女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问题。”
“用项上人头干什么,”沈清漪失笑,“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接过碗,闭上眼睛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确实不难喝。她又夹了一筷子辣酱,试探性地放进嘴里。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猛地睁开眼睛:“好像……还行?”
“再喝一口,”林小满期待地看着她,“配合着喝,别分开。”
沈清漪又喝了一口酸梅汤,这次把辣酱含在嘴里一起咽下去。奇怪的感觉消失了,反倒有一种畅快从胃里升上来。
“好像……真的不想吐了,”她摸了摸胸口,“怎么回事?”
“这就是秘方的妙处,”林小满得意地笑了,“孕吐这种事,越是不能吃越要吃,不然孩子没营养,您自己也扛不住。酸梅汤开胃,辣酱刺激,两者中和在一起,既不会太酸,也不会太辣,刚好能刺激您的味蕾。”
萧衍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
“简单才有效呢,”林小满收拾着托盘,“陛下您是不知道,当年民女怀孕的时候,吐得昏天黑地,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是正常的妊娠反应,熬过去就好了。结果呢?差点没把民女熬死。后来我爹实在看不下去,才教了我这个方子。”
“你当年也怀过孕?”沈清漪突然意识到什么。
林小满脸色一红:“啊,这个……民女成亲三年了,去年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沈清漪嗔怪道。
“民女这不是忙嘛,”林小满挠挠头,“再说了,这种小事,哪好意思惊动皇后。”
“什么小事,”沈清漪拉过她的手,“这是大事。你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皇后您别说我冒失,”林小满嘟囔道,“我这点冒失跟您当年在宫里比,根本不算什么。”
“我当年?”沈清漪愣了一下,“我当年怎么了?”
“您不记得啦?”林小满眼睛亮了起来,“您刚入宫的时候,有一次在御花园迷路了,正好碰到陛下下棋。您倒好,直接跑过去看棋局,还指指点点的,把陛下都给镇住了。后来陛下问您为什么一个人,您说迷路了找不到回宫的路——”
“打住打住,”沈清漪哭笑不得,“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
“宫里都传遍了呀,”林小满眨眨眼,“陛下和皇后的故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萧衍咳嗽了一声:“这些陈年旧事,就别拿出来说了。”
“怎么是陈年旧事呢,”林小满不乐意了,“这可是陛下和皇后相遇的佳话。再说了,皇后您知道吗,民女当年就是听说了您的故事,才决定来太医院的。”
“因为我的故事?”沈清漪好奇了。
“对呀,”林小满点点头,“您是民女见过最特别的皇后。别人入宫,都想着怎么争宠怎么上位,只有您,从一开始就不争。民女当时就想,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后来入宫一看,还真有,而且您比传说中的更特别。”
沈清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我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懒得多想而已。”
“那就是特别呀,”林小满认真地说,“换作别人,早就争得头破血流了。只有您,什么都不争,反而什么都得到了。民女以前不懂,后来慢慢想明白了,您这是大智慧。”
“大智慧谈不上,”沈清漪笑着摇头,“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而已。这宫里的人都太累了,勾心斗角你争我夺,最后得到了什么?还不如好好活着,自己开心最重要。”
“您看,您现在说的话,民女到现在才真正听懂,”林小满感慨道,“当年民女只当您是运气好,现在才知道,那是您应得的。”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沈清漪摆摆手,“你今天来是给我治病的,可不是来给我上课的。”
“对对对,治病要紧,”林小满重新端起专业的样子,“皇后您先把这碗酸梅汤喝了,民女再给您请个脉,看看身体状况。”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满每天都来行宫报到。她带来的方子确实有效,沈清漪的孕吐明显好转,虽然还是偶尔会恶心,但至少能吃得下东西了。
萧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对林小满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这天傍晚,林小满请完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沈清漪看出她的犹豫,“怎么现在学会吞吞吐吐了?”
“皇后,”林小满咬了咬嘴唇,“民女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林小满看了萧衍一眼,又看了看春蝉,最后把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皇后这胎……脉象有些特殊。”
“特殊?”萧衍立刻紧张起来,“怎么特殊?”
“民女行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脉象,”林小满皱着眉,“具体哪里特殊,民女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有些不安。不过您放心,民女会想办法的。”
沈清漪和萧衍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你……有几分把握?”萧衍的声音有些发紧。
“陛下恕罪,”林小满跪下来,“民女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一定会尽全力。皇后身子底子好,孩子也坚强,应该不会有事的。”
“起来吧,”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既然来了,就相信你。你尽管放手去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怪你。”
“皇后……”林小满眼眶红了。
“快起来吧,”沈清漪朝她伸出手,“你现在也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让你的孩子看见了,还以为娘亲多没用呢。”
林小满破涕为笑,站起身来:“皇后您放心,民女一定把这胎保得稳稳的。”
送走林小满,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萧衍坐在床边,握着沈清漪的手,半天才开口:“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沈清漪老实地说,“但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她,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萧衍把她揽进怀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嗯,”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相信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萧衍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御花园相遇的场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明明迷路迷得不知所措,却偏偏装出一派淡定的模样。
“在想什么?”沈清漪感觉到他的走神,抬头看他。
“在想……”他顿了顿,“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迷路了,找不到回宫的路。”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他收紧手臂,“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若不是这场梦,我现在可能还在御书房里独自对着奏折,或者在哪个妃嫔宫里虚度光阴。哪里能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你后悔吗?”她轻声问。
“后悔?”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后悔没有更早遇到你。不过既然遇到了,就再也不会放手。清漪,你和孩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珍宝。”
她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色静谧而美好。
这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从刚入宫时的青涩,到后来的种种波折,再到现在的平静生活。说着说着,沈清漪的眼皮开始打架,最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萧衍低头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