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建业登上了回江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弥漫着方便面和汗味混合的气息,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铁轨哐当哐当的声音像一首熟悉的老歌,让他想起了当年第一次去省城的情景。那时候他一无所有,现在终于在省城站稳了脚跟。
到江城时已是傍晚,夕阳把火车站染成了橘红色。建业背着蛇皮袋走出站口,远远就看到母亲站在家属院门口,身后跟着弟弟刘建华。
“哥!”建华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可算回来了,妈念叨了一天。”
“瞎说啥,咋啥都往外秃噜。”母亲瞪了儿子一眼,脸上却笑开了花。
建业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上次回来太匆忙,都没好好陪她老人家说说话。这些年在省城忙生意,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一个人在家操持这个家,愈发显得瘦小了。
晚饭是母亲特意做的,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建业狼吞虎咽地吃着,在省城待了这些天,嘴里淡出鸟来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母亲给他夹了块肉,“在省城那边吃得不好?”
“还行,就是想念娘的手艺。”
母亲眼眶一红,扭过头去。建华在旁边撇了撇嘴:“哥,你不在家这段时间,娘可念叨你了,天天念叨。”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母亲又瞪他。
建业笑着看弟弟,发现他似乎胖了一些,精神也比以前好了。部队果然是个锻炼人的地方建华现在有了工作,人也稳重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惹是生非。
饭吃到一半,建华突然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啥事?”建业抬头看他。
“我……我交女朋友了。”建华挠挠头,脸上有点红。
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啊!啥时候带回来让哥看看?”
“她……”建华犹豫着,“她是农村户口,家里条件不太好。我怕你不同意。”
建业手里的筷子顿住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处境——那时候他也是一穷二白,林德厚看不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摔在他脸上。那些屈辱的记忆至今仍历历在目。
他沉默了一会儿,建华以为哥哥不同意,脸色有些暗淡。
“只要人好就行,哥支持你。”建业认真地说。
建华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建业点头,“哥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被人看不上、被人羞辱咱都经历过。只要那姑娘踏实上进,别的都不重要。”
建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哥,那我明天带她来家里吃饭!”
“行,让娘也看看。”建业笑着说。
母亲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这孩子,咋不早说呢,明天娘早点起来买菜。”
吃完饭,建业帮母亲收拾碗筷。建华说有事先出去了,建业站在门口,看着弟弟消失在巷子里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他想起刚才建华说起女朋友时闪烁的眼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明天见到了就知道了。
他摇摇头,把心里的疑虑压下去。至少建华愿意跟他分享这件事,说明兄弟之间的关系近了很多。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夜深了,建业躺在熟悉的土炕上,听着窗外蛐蛐的叫声很快就睡着了。这些天在省城神经绷得太紧,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一早,建业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他爬起来,看到母亲已经在择菜了。
“娘,咋起这么早?”
“给你弟弟对象做饭,能不早吗。”母亲笑着说,“这孩子也是,咋不提前说一声,娘啥都没准备。”
建业走过去帮忙择菜,心里却在想昨天晚上的事。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快中午的时候,建华带着一个姑娘回来了。
姑娘个子不高,皮肤白净,扎着两条辫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还有补丁。她低着头跟在建华身后,手足无措的样子。
“哥,这就是小芳。”建华说,“小芳,这是我哥。”
“哥好。”小芳的声音细如蚊蚋,头都不敢抬。
建业点点头,打量了她几眼。正想说什么,目光突然顿住了——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前世见过的。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