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母亲屋里的灯早已熄灭。建业坐在自己屋里盯着墙上的老钟，秒针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人。建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到林晓梅正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碗。
“咋这么晚还过来？”建业迎出去，声音压得很低。
“娘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晓梅把碗递过来，“你晚饭都没咋吃，我给你留了碗热汤。”
建业接过碗放在桌上，却没有喝的意思。晓梅在床边坐下，看看他：“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
“没有。”建业摇摇头，在椅子上坐下，“娘睡下了？”
“睡了。娘今天话很少，吃完饭就回屋了。”晓梅顿了顿，“你们哥俩这是咋了？以前不还好好的？”
建业沉默了很久，久到晓梅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开口：“晓梅，你说哥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咋突然这么说？”
“建华那脾气你知道，一旦认准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建业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话说得过重了。”
晓梅想了想：“那你打算咋办？就这么僵着？”
“不知道。”建业的声音很轻，“我想跟他说清楚，但不知道咋开口。”
“建业，”晓梅轻轻握住他的手，“有些事急不来。建华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你越是这样，他越逆反。倒不如让他自己闯，等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
建业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翻涌。前世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建华跪在地上求他借钱、弟媳卷走家里最后一点积蓄、建华喝醉酒从楼上摔下去……这些记忆像钝刀一样割着他的心。
他不能告诉晓梅这些。说了她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是疯了。
“晓梅，你不知道。”建业最终还是只说了这句，“那个女人真的会害了建华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那你拿啥说服他？”晓梅叹了口气，“你现在说他只会觉得你在针对他。倒不如先冷静一段时间，让他自己去看清那人的真面目。”
建业思索良久，觉得晓梅说的有道理。也许时间久了，建华会发现小芳的问题。母子之间这道墙，只能靠时间来消除了。
送走晓梅，建业站在院子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看天，星星密密麻麻，却找不到答案。
前世他失去了父亲、弟弟，失去了最爱的女人。这一世他发誓要改变一切。可是就算有前世的记忆，他依然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唉……”建业长叹一声，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院子外的电话响了。这部老式电话机是隔壁王大海家的，平时很少有人打。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
建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接通。
“喂？”
“刘大哥吗？”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小芳。”
建业愣了一下：“是你？有啥事？”
“刘大哥，我想见你一面。”小芳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当面说比较好。”小芳顿了顿，“刘大哥，明天上午九点，人民公园门口见，行吗？”
建业本想拒绝，但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想知道这个小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他说。
挂了电话，建业站在原地发呆。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小芳主动联系他，还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这女人到底想干啥？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建业知道，明天见面就都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