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青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父亲瘦削的脸。
“爸，您说。”他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手比记忆中更枯瘦了。
陈德厚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青山，爸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次可能熬不过去了。”
“爸，您别这么说。”陈青山眼眶一热，“医生说了，只要好好修养……”
“你先听我说。”陈德厚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有，那些暗中害你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陈青山愣了一下：“谁？”
陈德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是刘大勇他爸，刘长贵。”
“刘长贵？”陈青山惊呼出声，“就是那个当年……”
“没错，就是他。”陈德厚点点头，眼神变得悠远，“四十年前，是他带头批斗我，害得我背井离乡十多年。后来我回来后，他表面上跟我和解了，但暗地里一直在使绊子。现在他儿子跟你作对，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陈青山握紧拳头：“原来是这样，爸，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不会让您白受这些年的委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德厚露出一丝苦笑，“青山，这事急不得。刘长贵在县里有些关系，不然当年也不能把我整那么惨。你要对付他，得先稳住自己的阵脚。”
“我明白。”陈青山点点头，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大勇的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还有，”陈德厚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在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这片土地是你娘的心血，也是我的命根子。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给我走下去，别半途而废。”
“爸，您别说了。”陈青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您会好起来的，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傻孩子。”陈德厚抬起手，颤巍巍地拍了拍儿子的脸，“人都有这一天。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我不后悔。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着你把这片地搞起来。”
“您会看到的。”陈青山握住父亲的手贴在脸上，“我答应您，一定会让合作社越来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不是穷山恶水，是能长出金子的地方。”
陈德厚笑了，笑容里带着满足和释然：“好，这话我记下了。青山，你去吧，外头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那您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您。”陈青山站起身，帮父亲掖好被子，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陈青山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情绪。四十年的恩怨，竟然延续到了自己这一代。刘长贵，刘大勇，既然你们不肯放过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刘大勇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父亲说得对，得先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林小满打来的。
“青山，你快回来一趟。”林小满的声音有些急促，“张明远来了，说有急事要跟你商量。”
“我马上回去。”陈青山挂断电话，大步朝医院外走去。
傍晚的天色有些阴沉，陈青山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父亲苍老的面容仿佛还在眼前。那句话在耳边回响——“那些暗中害你的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刘长贵。四个字像一颗种子，在陈青山心里深深扎下了根。
他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合作社的地址。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陈青山的思绪却飘回了四十年前的那个年代。那时候的父亲，还年轻，却被一个同为农民的人陷害，被迫离开这片土地，流落他乡十多年。
“爸，您放心。”他在心里默默说着，“这笔账，我一定会帮您讨回来。”
出租车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景色渐渐暗了下来。陈青山掏出手机，给林小满发了条微信：“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张明远说什么急事了吗？”
很快，林小满回复：“没说，但他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还带了几个人，说是要跟你谈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陈青山皱起眉头。张明远这个节骨眼上来，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难道是关于投资的问题？还是……
他甩了甩头，不愿再想。不管是什么，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合作社现在面临的危机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件也不怕。
出租车在合作社门口停下，陈青山付了钱，大步走了进去。办公室的灯亮着，远远就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影。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青山回来了。”张明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朋友……”
陈青山看着张明远身后那几个陌生的面孔，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无论如何，该来的总会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