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凝固成冰。
王秀英站起来,指着桌上的订单报表,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自己看看,上个月的订单量是前三个月的总和!仓库里的货三天就清空了,连预定的都发不出去。产能跟不上,客户都在投诉,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完蛋!”
林小满不甘示弱,把手中的文件夹摔在桌上:“不扩产能怎么办?客户是来了,但留不住啊!人家要十吨你只能给两吨,下次谁还跟你合作?再说,我们可以边扩边调整,又不是让你一次性投进去!”
“说得轻巧!”王秀英冷笑一声,“钱呢?设备呢?工人呢?你知道扩大产能要多少钱吗?我们的账上还有多少余钱你自己不清楚?”
林小满咬了咬牙:“我可以优化种植流程,用更少的土地产出更多的作物。只要技术跟上去——”
“又是技术!”王秀英打断她,“你那个技术我不懂,但我懂市场。订单是来了,但你能保证扩产之后订单还在吗?万一市场变了呢?万一刘大勇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呢?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两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陈青山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他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好了,别吵了。这件事容我再想想,先散会吧。”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离开。王秀英临走前还瞪了林小满一眼,林小满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陈青山站起来,准备去仓库看看情况。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李建国”三个字。
他接通电话:“建国,什么事?”
“青山,”李建国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喘,“你爸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你快来!”
陈青山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今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吃完饭突然就晕倒了,”李建国快速说着,“村里人打了120,现在已经送到县医院了。你快来吧,别耽误了!”
陈青山冲出会议室,跳上车子就往县医院赶。路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父亲的身影不断在眼前浮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老人,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那个曾经用粗糙的手握住锄头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爸,您不能有事,”他喃喃自语,脚下油门踩得更狠了。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他什么也看不见,满脑子都是父亲苍老的脸。
县医院急救室门口,李建国正来回踱步。看到陈青山的车子停下,他赶紧跑过来。
“青山,你来了。”
“我爸怎么样?”陈青山抓住李建国的手,声音有些发抖。
“还在急救室,”李建国苦笑着说,“今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吃完饭突然就晕倒了。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具体情况还要等检查结果。”
过度劳累。情绪激动。
陈青山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这些日子他光顾着忙合作社的事,跟父亲说话的次数都数的过来。父亲已经六十三岁了,身体早就不如从前,而他却从来没有关心过。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吃顿饭就走,根本没注意到父亲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瘦弱。
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护士走出来:“病人家属在吗?病人已经醒过来了,暂时脱离危险了。”
陈青山赶紧上前:“我是他儿子,我爸怎么样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病人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另外,他的心脏有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查。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脏有问题。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陈青山心上。他推开病房的门,看着病床上苍老虚弱的父亲,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德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看到儿子进来,他勉强笑了笑:“青山,你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爸,”陈青山走过去,握住父亲粗糙的手掌,“您别说了,先好好休息。”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轻微滴滴声。陈青山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已经老了。
“您放心,”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我以后会多陪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