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山下了长途客车，远远就看见合作社门口围着一群人。太阳很大，晒得水泥地面发白晃眼。他加快脚步，心跳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刘大勇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四五个穿同样T恤的年轻男人，清一色平头，个个膀大腰圆。他今天穿了件皮夹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纹着纹身的粗壮手臂。
“姓陈的，你总算是回来了，”刘大勇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
陈青山站定，目光扫过那几张陌生的脸，最后落在刘大勇身上：“我为什么要躲？”
“不躲就好，”刘大勇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问你，你的有机玉米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蒜！”刘大勇突然提高音量，指着陈青山的鼻子骂，“我的有机玉米种了三年，拿过市里的奖，你一来就拿金奖，真当我好欺负？你说实话，是不是偷了我的配方？”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李建国站在人群后面，皱着眉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陈青山冷笑一声：“刘大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我抄袭，有证据吗？”
“证据？”刘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旁边的桌子上，“这就是证据！你自己看看，你的包装、你的宣传语，跟我的有什么区别？”
陈青山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心里暗暗吃惊。确实很像，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自己都可能认错。包装的颜色、字体、版式，几乎一模一样。连宣传语都用了“有机种植”“绿色健康”这样的词。
“这……”他皱起眉头。
“怎么？说不出话了？”刘大勇得意起来，“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省里告你抄袭，让你的合作社彻底完蛋！”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对陈青山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安静，”陈青山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很稳，“大家先安静。”
他看向刘大勇，眼神变得锐利：“你说我的产品抄袭你的，请问你的有机认证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刘大勇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有机认证……当然有，在家里。”
“在家里？”陈青山哼了一声，“那请你拿出来让大家鉴定鉴定，看看是真是假。”
“这……”刘大勇眼神闪烁，“我今天忘带了。”
“忘带了？”王秀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吧？”
众人循声望去，自动让开一条路。王秀英踩着高跟鞋，咔咔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几袋产品。她把产品往桌上一放，声音清亮：“各位乡亲，我查过了。刘大勇说的有机认证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拿到有机证书。而我们的认证是真的，省里都有备案。不信可以去查。”
“你……你胡说什么！”刘大勇脸色大变。
“我有没有胡说，去省农业厅查一下就知道，”王秀英寸步不让，“刘大勇，你打着有机的幌子骗了消费者，现在还想倒打一耙，要不要脸？”
人群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啊……”
“刘大勇这不是骗人吗？”
“就是，自己没有认证，还敢说别人抄袭。”
刘大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他带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也面面相觑，开始悄悄往后退。
“滚吧，”王秀英指着门口，“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刘大勇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盯着陈青山：“行，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几个年轻人也赶紧跟上，眨眼工夫就走得干干净净。
人群渐渐散去，李建国走过来，拍了拍陈青山的肩膀：“青山，今天多亏了秀英，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陈青山点点头，看向王秀英：“谢谢你，秀英。”
“谢什么，”王秀英哼了一声，“这种人就是欠收拾。你先歇歇，我去看看订单的情况。”说完转身走了。
陈青山站在原地，看着刘大勇离开的方向，心里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那个人虽然走了，但今天的事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更深的漩涡。
“青山，”林小满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陈青山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但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了。”
远处，刘大勇钻进面包车，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对，今天没搞定……那个女人坏我好事……好，我再联系你。”
他挂掉电话，阴沉着脸发动了车子。车轮卷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口的公路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