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天气比县城凉快些，陈青山站在农业厅大楼前，抬头看了看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昨天接到通知后，他一夜没睡好。张明远推荐他做典型发言，这事透着蹊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深吸一口气，他抬脚走进大门。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省市县各级农业部门的领导、各农业企业的代表、黑压压一片。陈青山被安排在第一排，身后的铭牌上写着“青山农产品专业合作社”。
他坐得笔直，手心里全是汗。旁边座位上的人互相交换着名片，聊着融资、估值、上市这些他听不懂的词。他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下面请青山合作社的陈青山同志发言，”主持人话音落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陈青山走上台，定了定神，开始讲他的智慧农业系统。台下很安静，他能看到有人在认真记录，有人则在交头接耳。讲到关键技术环节时，他逐渐找到了状态，语速慢了下来，声音也稳了。
“……我们的物联网设备可以实时监测土壤湿度、温度、pH值，通过算法模型自动调节灌溉……”
话讲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陈总，久仰大名，”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主动递上名片，“我是省农业银行的信贷部主任，想跟您聊聊合作事宜。我们有专门针对新型农业主体的低息贷款，最高可以贷一百万。”
陈青山礼貌地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另一个人拉住了：“陈总，我是省电视台的，想做个专访。我们正在做一期乡村振兴的专题，您的事迹特别适合……”
不到半小时，他见了十几拨人。每个人都是带着合作或采访的意图来的，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有要给他投资的，有要给他做包装的，还有要请他代言的。他只是想安静地种地，什么时候成了“标杆人物”？
名片塞了满满一口袋，他站在会议厅门口，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青山，”张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我办公室聊聊？”
陈青山点点头，跟了上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张明远关上门，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怎么样，被人围着的感觉不错吧？”张明远笑着问。
陈青山摇摇头：“张总，我就是个种地的，您给我这么多资源，到底想要什么？”
张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永远这么直接。好，我跟你摊牌。”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青山：“全省有两千多个乡镇，数万个行政村。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标杆，让那些农民相信，资本下乡不是来抢饭碗的，而是来帮他们的。”
“所以您选中了我？”陈青山问。
“不是你还有谁？”张明远转过身，“年轻、有技术、有故事，最重要的是，你是从农村出来的，有说服力。你去跟那些农民说，比我说一万句都管用。”
陈青山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茶水的热气渐渐散去。
“张总，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决定不了。”
“我等你答复，”张明远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时间不等人，全省的农业数字化转型就差一个典型案例。你不做，别人会做。”
从农业厅出来，陈青山脑子里乱糟糟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条游动的鱼，匆匆来去。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反复想着张明远的话。那些资源、那些机会，背后都标好了价格，只是他还没看到价码。
“没有那么简单，”他喃喃自语。
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建国发来的微信：“青山，你快回来吧，村里出事了，刘大勇带人堵在合作社门口，说要讨个说法！”
陈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立刻拨通电话：“建国，具体怎么回事？”
“说不清楚，你快回来吧，再晚可能要出大事！”李建国的声音很急，说完就挂了。
他看向窗外，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前面的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