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降落在驻地停机坪，林强东跳出舱门，目送着孔志被押解离去。许堃坐着越野车过来，一下车，见到林强东，先是热情地拥抱，再嘘寒问暖一阵，然后才说：“强东，你先去医疗组做个检查，下午两点指挥部集合，军方要对此次行动进行复盘。”林强东点了点头，告别许队，转身往帐篷区走去。
医疗检查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军医在报告上写“建议七十二小时内避免高强度神经负载操作”，林强东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走出帐篷。
就在这时，他看见沈月靠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林强东接过沈月递来的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沈姐，你不是在指挥部吗？怎么来前哨站？”林强东嚼着薄荷糖，含糊不清地问。
“当然是看你。”沈月打了个哈欠，把手插进兜里，“任务刚结束，许头就迫不及待上了越野车，还把我也拉上车。不过话说回来，强东，你也真行，被劫持了还能想出反向冲刷这出奇招，换我肯定是不行了。”
“反向冲刷能成功，靠的是沈姐你的功劳。我嘛，顶多算个助力。”林强东笑着说。
“快别抬举我了。”沈月一拳砸在林强东胸口，别过头，声音骤然压低。
林强东看破不说破。
调整下情绪，沈月回头说：“强东，反向冲刷这办法虽然有一定的可行性，但误差率还是偏大。不过你放心，数据我昨天跑了一夜，误差率总算是压到2.3%了。回头前再测一下新固件。”林强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午两点，复盘会在前线指挥部那间野战会议室里召开。长桌两侧坐着军方参谋和项目组成员，周承岳坐在主位。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着行动录像的节选——雷场引爆、机甲搏杀、协议劫持、反向冲刷、追击车队、截停抓捕——每一帧都标注着数据节点。
录像播完，周承岳首先开口，语气平稳：“下面我来复盘此次行动的成果与问题。先说问题。缅方提供的据点与雷场分布图与实际情况出入超过40%，这暴露出什么？暴露出我们的情报网有漏洞，情报搜集工作存在重大失误。情报失误是致命的，代价是惨痛的，这一点，我会在给联参的报告里单独列出来并正式交涉。成果方面，这次行动验证了三点：武卒的神经链路在实战电磁环境下的稳定性、操作员在协议劫持中的反向剥离处理以及机器獒与武卒的战术配合成效。”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许堃。
许堃点头，接着说：“周副司令的话发人深省。下面我来说说我这边的情况。武卒机甲累计作战4小时17分钟，高周波刀全带宽输出11次，激光制导闭环命中率100%，链路同步率最低值0.71，未触发安全下限。协议劫持事件中，敌方利用0.3秒断流植入嵌套协议，我方利用原生链路最高优先级强制冲刷缓存，成功剥离蠕虫病毒。该方案可作为标准应急流程写入操作手册。”
周承岳环视众人，开口问：“还有同志要补充的吗？”
沈月举手，补充说：“拉姆达峰值1.02持续0.6秒，影响限于缓存区，未波及核心模块。建议固件将安全阈值上调至0.92，增加缓存冲突自动触发子程序。”
这时，参谋走过来，对周承岳耳语了几句。周承岳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周承岳走回来，坐下说：“联参已沟通完毕。武卒机甲经实战检验，协议漏洞被反向验证，正式进入定型量产阶段，批文预计七到十个工作日内下发。”他顿了顿，“另外，关于功劳评选，联参建议，给武卒项目组报集体三等功一次；许堃同志个人二等功；沈月同志个人三等功；林强东同志在协议劫持应急处置和追击行动中发挥关键作用，建议个人二等功。”林强东听到自己名字时喉头一紧，攥了攥桌沿才挤出三个字：“谢谢首长。”周承岳看了他一眼：“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回来的。”
许堃他们离开军营，乘飞机回到项目组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十点整。
食堂里坐满了人。李大爷端来炖牛肉，郑伟不知道从哪摸来两瓶二锅头，一瓶搁在许堃面前，一瓶拧开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强东推过去一只空酒杯：“满上。”
许堃破例倒了小半杯酒举起来：“我从来不说场面话，但这次我必须说几句。这次能跑下来，靠的是组里每个人。吴主任不在，我敬他一杯，那台高周波刀是他连夜配平的；沈月，你的旁路算法救了小林至少两次；郑伟，你焊的激光制导回路延迟从14降到9毫秒，没有这个后面打不赢。”他喝了一口，皱皱眉，又喝了一口。
郑伟一杯见底，亮着空杯笑：“许队，词儿背得挺溜啊！”许堃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没搭理他。
沈月坐在林强东对面，放下筷子，抬头说：“强东，军医说你七十二小时内要避免高强度负载，但你做验证的时候限流压到了40%，不算高强度。昨晚我把次级通路增益改成非线性函数，同步率跳到96.7%，明天上班你再来测一下。”林强东还没回话，郑伟又倒了一碗酒推过来：“来来来，林大英雄，别管明天的事，今儿你是主角。二等功臣，首个活捉恐怖分子头目的随军操作员，三个星期前还趴在三平米的出租屋里疯狂改简历，现在就坐在八十平米的食堂里喝二锅头，这一切像做梦吧？”
林强东端起酒杯，酒液映着白炽灯的反光。他想起梅雨季节那间弥漫泡面气味的出租屋，想起手机屏幕上那行陌生短信的蓝光，想起楼顶天台上那架降落的倾转旋翼机。他低声说：“确实像在做梦。”然后喝了第一口，辣味从舌尖烧到胃里呛了一下，郑伟在旁边笑出猪叫。
第二天上班，许堃把大家叫到面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表格挨个递过去。表格标题是《SC-12型仿生机甲量产技术规范》，页脚盖着公章。
“量产批文下来后第一批十二台。吴主任要把高周波刀配平工艺标准化，沈月牵头固件升级，郑伟做激光制导模块化改造，强东你……你就配合固件组修订操作员培训流程——公司要求准军事化训练，你是目前唯一通过实战考核的武卒操作员。”
林强东看着表格，又看许堃：“我？我行吗？”许堃端起茶杯：“不然呢？你当二等功白拿的？忘了我们团队的口号是什么？”林强东脱口而出：“时间就是生命，任务就是使命！”
“许队PUA功力见长了。”郑伟小声嘀咕。
“郑伟，我看你是想回总装车间拧螺丝了。”许堃眼皮都没抬。郑伟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给咽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