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在偏殿的蒲团上坐了一夜。
窗外的月亮一点点往下沉,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盯着那包朱砂原矿,手掌在上面摩挲了好几遍。
“还能画一张。”
他把朱砂原矿倒在桌子上,用小刀刮下足够的粉末,又混合糯米灰调成朱砂墨料。那些红色的粉末在碗里打着旋儿,浓郁的朱砂气味在偏殿里弥漫开来,有点儿刺鼻,但又能让人精神一振。
张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殿的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股凉意,城隍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刘刚正蹲在庙门口磨他那把消防斧,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来:“张哥,起这么早?”
“一宿没睡。”张伟说,“去把人都叫过来,开个会。今天必须把最后一张复合符咒画出来。”
刘刚把斧头往腰上一别,朝偏殿方向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儿,林建国、马小玲、李姐都挤进了偏殿。李姐抱着豆豆,小家伙刚刚醒,揉了揉眼睛,看见张伟咧嘴笑了一下。
张伟把朱砂原矿袋子展开,倒出最后一捧粉末:“这点分量,刚好够画最后一张复合符咒。今天是关键,画完这张,五张符咒就齐了,就可以激活主灵阵了。”
林建国问:“那张什么符?”
“复合符咒。”张伟说,“这东西能跟城隍庙地下的大阵联动,激活主灵阵。主灵阵一旦激活,整个城隍庙范围的尸气都能被压制住,能影响到古塔那头尸王。”
马小玲把桃木牌挂在脖子上,摸了摸:“那需要我做什么?”
“你监测桃木牌反应。”张伟指着庙门外,“庙门外的僵尸嘶吼声,还有桃木牌的温度,都是指标。如果符咒画成了,桃木牌应该会有明显反馈。”
林建国主动往前站了一步:“我呢?”
“庙门警戒。”张伟说,“我画符的时候不能被任何东西打断。如果有僵尸靠近,发信号就成。”
“行。”林建国点了点头,伸手从墙角拿起那把消防斧,“我去守着庙门。你画你的,天塌下来也别分心。”
刘刚主动接了研磨朱砂的活儿,从张伟手中接过那碗朱砂墨料,用铁杵小心地搅了搅,墨料浓稠得恰到好处,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李姐把偏殿的黄纸铺好,又用干布把刻符刀具擦了擦。
张伟坐到正午,窗外的阳光斜着打进来,照在偏殿的地砖上。他拿起刻符刀具,蘸上朱砂墨料,把黄纸拉平在身前的矮桌上。
“开始了。”
第一刀落下时,他的手稳得像铁钳,刀尖在黄纸上划过,留下一条深红色的线条。那些线条像蛇一样在纸上扭动,带着某种古老的秩序和韵律。
第三笔,第四笔,第八笔。
张伟的手指紧握着刻符刀,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黄纸上,啪嗒一声。他没有去擦,眼睛死死盯着符纸上的纹路,那些符线一层一层地叠加、延展,像一棵大树的主干生出了无数根分支。
桃木牌在胸口开始发热。
那种温度起初只是温温吞吞的,像冬天揣在怀里的暖水袋。但随着符线的延续,桃木牌的温度像被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张伟胸口发紧。
“稳住。”
他咬着牙,一笔一笔画下去。那些分支线条从主纹路延伸出来,像树藤一样缠绕交织,每一条都精准到位。他脑海里回放着帛书上的完整图案,跟亲手画出来的线条一一对比,确认没有偏差。
最后一行,收尾。
张伟把刀尖轻轻一提,画出一条细如发丝的终线。整张符纸猛地亮了一下,金光像潮水一样从符纹上涌出来,照亮了整个偏殿。桃木牌几乎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跟符纸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偏殿里的温度骤然提高了几度,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了。
“成了。”
张伟放下刀,手指还在发抖。他盯着地上那张金光闪闪的符纸,长舒了一口气。
刘刚端着朱砂碗走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卧槽,这效果也太牛了。”
“五张复合符咒全部完成。”张伟站起来,把符纸小心地卷好,“现在要去贴阵眼了。”
他和刘刚走出偏殿,马小玲站在庙门口,见到张伟出来就喊了一声:“张哥,刚才偏殿里爆出一阵金光,桃木牌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微微震动,不过震动很平稳,不是那种警报式的。”
“那是符咒成型的反馈。”张伟掏出五张复合符咒,“剩下一张刚画完。五张齐了。”
他走到主殿的青铜阵眼前,把手里的第一张复合符咒贴在阵眼中心。符纸触碰到青铜的瞬间,阵眼猛地亮了起来,符纹像活过来一样自动延展开来。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张伟把五张符咒逐一贴在了五处阵眼上。当最后一张符纸落下时,整个城隍庙的地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那种轰鸣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摇晃,而是像某种巨型机器在地底下被重启了——沉闷、持续、带着一股子厚重的力量感。
刘刚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卧槽,底下有东西在动。”
“主灵阵在激活。”张伟说,“五处阵眼的能量链路正在连接。”
马小玲从庙门口跑进来:“张哥!庙门外的僵尸嘶吼声完全消失了!”
张伟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往外看。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一只僵尸的影子都看不见。以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嘶吼声,此刻完全消失。整个世界安静得让人耳朵发痒。
“外围的尸气被压制了。”张伟摸了摸胸口的桃木牌,“温度也降下来了。五处阵眼的能量链路都已经完整。”
林建国从庙门口侧边走过来,手上的消防斧还挂着,脸上有些惊讶:“我刚才在外面来回走了一圈,连一只紫僵都没碰着。这庙门外的区域像被清过场一样。”
马小玲补充道:“桃木牌从刚才到现在都很平稳,没有那种急促的震动,说明主灵阵的激活条件已经满足了。”
张伟回到主殿,绕着五处阵眼走了一圈。每个青铜阵眼的符纹都亮着微微的金光,像脉络一样联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现在是傍晚。”张伟说,“再过两个时辰,月亮就该上来了。这两天刚好是月圆。”
刘刚挠了挠头:“主灵阵激活还需要别的条件吗?”
“需要纯阳血。”张伟掏出桃木牌看了看,“月圆之夜,以纯阳血为引,才能彻底激活主灵阵。”
张伟转向林建国:“老林,帮我把庙门防线加固一遍。明天如果主灵阵激活成功,古塔那头的尸王可能会有所反应,要做好应战准备。”
林建国点头:“好,我这就去弄点铁线和木头。”
刘刚说:“那我整理一下咱们的物资,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重新分类,方便携带。”
马小玲看了眼偏殿里正在睡觉的豆豆:“我去记录古塔封印的最新观察数据,把上次画的地形图补充一下。”
入夜,张伟一个人坐在偏殿的蒲团上,面前铺着那卷帛书和那张刚刚完成的复合符咒。窗外的月光透过破屋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条银白的斑驳光影。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距离最近一次月圆之夜,还有两天。
“月圆之夜,纯阳血。”张伟念叨了一遍,“主灵阵激活后,城隍庙的尸气压制范围能覆盖到古塔区域。但前提是,古塔那头尸王不能在这两天内提前突破。”
刘刚坐在偏殿角落整理物资:“张哥,万一尸王提前破封了呢?”
“那咱们就得跑。”张伟说得直白,“主灵阵激活不了,城隍庙的压制力就会衰减。到时候,咱们就得扛着物资,连夜往内陆撤。”
马小玲从主殿那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张哥,古塔的地形图我补充了一下。塔身北侧的裂缝比上次观察时宽了不少,至少有两个指头那么宽了。复合符咒的压制还在起作用,但最多能撑一天半。”
张伟接过地图看了一会儿:“一天半,时间够。两天后月圆之夜,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古塔走一趟。”
林建国从门口探进头来:“还去古塔?”
“去看看封印状态。”张伟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确保主灵阵激活前,古塔那头尸王不会提前跑出来。”
他站起来,把桃木牌从脖子上解下来,重新缠了一层布条,又挂回去。
“今晚都早点休息。明天天亮就得出发。”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张伟靠在偏殿的门框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默念了一遍:“还有两天。”
夜风吹过城隍庙的院子,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角落里,那些青铜阵眼上贴着的复合符咒还在微微发光,像五颗暗淡的星星,安静地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