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咣~~~
一道闪电撕开了夜幕,雷声炸耳,如同万面战鼓齐响。
嗖~~~
阿瞒身子一动,率先发起了进攻,紧贴地面再次扑了上去。白尾似乎已适应了他的速度与手段,并没有迎上去,而是侧身一退轻巧的躲开了,后腿一蹬再次横身向前,右前爪凶狠的劈向阿瞒的鼻头。阿瞒从容应对,身子一缩,犹如压紧的弹簧,白尾锋利的指甲从他面前掠过。阿瞒弓着的身子猛得一开,左前爪横扫。白尾左爪也是横扫,挡住了阿瞒的左爪,右爪紧随其后,抱住阿瞒的脑袋,一顿乱咬。这倒是出乎意料的一招,阿瞒稍微一愣神的工夫,白尾锋利的獠牙就已锁住了他的右脸眉骨处,狠狠撕扯着,一对獠牙锋尖就在阿瞒眼角膜边上晃来晃去,稍低一毫,阿瞒右眼即破。阿瞒顿觉右脸刺麻巨痛,翻身倒地避开要害,四爪对着白尾的腹部一顿乱踹。白尾不得已四爪急蹬闪身后腿,阿瞒翻滚起身,雨水砸在他的脑袋上,血水顺着脸颊落在地上,积水都变了色。
如果是人类正常社会里,俩人打架,不分男女,打着打着张嘴咬人总是不对的,要是正规比赛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比如说,泰拳王咬人家耳朵,苏球王啃人家肩膀。但是,战场上的搏杀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咬死敌方的案例比比皆是,古代、现代都有。如今阿瞒和白尾也是一样,况且,对于猫科动物来说,尖锐的牙齿本来就是他们的武器。阿瞒之所以吃亏是没想到,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太过依赖自己的刀爪,这次白尾也算是提醒了他。
一照面的碰撞后,阿瞒和白尾再次分开,都跳出了战圈。鲜血被雨水带着钻进了阿瞒右眼,视线一片模糊,他只能微睁着眼,不停晃着大脑袋。
咔嚓~咣~~~
整个世界亮了,震耳欲聋的雷声又一次响起。
嘿嘿~哈哈哈~~~
白尾突然蹲下身子,昂着脑袋放肆的大笑起来,很释然、很舒畅,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面前这只灰猫才称的上是真正的对手。此前,白尾一直觉得是输给了一只普通流浪猫,所以他才通过猎杀各类的流浪猫或家猫,以泄心中的愤恨。现在,他不再这么看了,这只灰色的大猫狡猾、毒辣、身手不凡,根本就不是普通猫能比拟的。
呜呜~嗷嗷嗷~~~
阿瞒却低着脑袋,全身抽搐,他终于明白了,那两张破烂不堪的狗皮为什么会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两面永不倒下的战旗。灰狼为什么一番恶战受伤后,还会兴奋的抖抖钢毛,毫无畏惧的再次冲了上去。为什么阿水在生命最后一刻,还会勇敢的挺身而出,无半分犹豫,也无半点遗憾。阿瞒嚎啕大哭,眼泪混着雨水、血水撒在地上,现在我有能力守护你们了,但你们又在哪里啊?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一个兴奋的大笑,一个哀伤的痛哭,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身处炼狱。如同寺里那尊雕像,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呢?
短暂的停歇后,阿瞒仿佛要证明什么一样,愤怒的亮出獠牙,身子一抖,如电如梭般的贴着地面扑向白尾。白尾一挺身子,碎步急蹬,势如破竹劈开雨幕迎面而上。两头野兽就像是两个角斗士,互相试探后,手持利刃和盾牌,开始了最终的搏杀,他们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与不安,牢牢纠缠在了一起。
阿瞒呲开尖锐的獠牙,直锁白尾的喉咙。白尾身形一拧,险之又险地翻躲开来。阿瞒扑空后脖颈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狠狠一压,四根犬牙精准刺进白尾后脖梗的皮肉,一击得手,他便再也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梗着脖子身体猛得往下一沉,这一拉一钉之间,白尾后颈立刻多出四个渗着血的血红牙洞。然而,白尾后脖的皮都被拽了起来,可他就像不知道疼一般,带着阿瞒连翻几个跟头,皮肉撕开了,也甩掉了阿瞒,抡起两只锋利的刀爪,一左一右砍向阿瞒的脑袋。阿瞒来不及吐掉嘴里的战利品,缩身避开了白尾的左爪,却躲不开右爪。白尾那如钩般的锋利指甲嵌入了阿瞒的左耳,又是狠狠一扯,左耳耳尖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白尾显然不满意现在的战果,身子一弹再次扑向阿瞒,阿瞒也是一挺身子,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大雨中,两只野兽不死不休的纠缠在了一起,在这一刻,有一点儿他们是一样的,都在宣泄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恨,不约而同的放弃了灵活的身手,像是两个悍不畏死的勇士扔掉了盾牌,脱掉了铠甲,面对面的,毫不退缩的以命相搏。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捶;你砍我一刀,我劈你一刀;你撕掉我一片皮毛,我就咬掉你一块肉…
雨越下越大,闪电越来越密,雷声越来越响,两只大猫早已被血水泡得发潮,裹了地上的泥浆,已分不清楚谁是谁。格鲁和红豆、安心似乎是都忘了呼吸,看着他们拼死搏杀着。混战中,阿瞒硬挺着脑袋撞向白尾的下巴,白尾被迫猛得闭上了嘴,险些咬断舌头,嗓子一堵没了进出气,弹开身子那一刻,还不忘蹬出两条强有力的后腿踹向阿瞒的胸前。阿瞒也杀红了眼,压根就不想躲,伸出两只刀爪拼死劈了过去。
砰~~~
阿瞒被踹个正着,人仰马翻,在积水里打了好几个滚。白尾也好不了哪里去,脸颊两侧各留下了四道深深的血痕,血水糊了一脸,像是涂了战斗伪装迷彩。巨大的冲击力迫使双方都退出了战圈,阿瞒直觉胸口憋闷,似乎是肋骨都戳进了肺腔,趴在雨水里喘着粗气,却怎么也感觉不到有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白尾使劲晃着大脑袋猛烈咳嗽,似乎嗓子眼塞进了一根尖锐的骨头,怎么也吐不出来,雨水冲刷下,两侧脸颊的血水哗啦啦流。
呼哧呼哧,白尾急喘,两个眼珠子盯着看着阿瞒,心里寻思着这货到底是猫还是同类?死在他爪下的猫不计其数,早就算不清楚了,但没有一只猫如眼前的这只凶悍、诡异。更让他迷惑的是,阿瞒的每一招,每一势,都要同归于尽,拉他一起见阎王。白尾有些茫然了,自个到底在和什么东西搏杀,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他晃了晃脑袋,管你是什么玩意,杀掉你才能洗刷我的耻辱。他深呼一口气,再次冷静了下来,压低下巴,愤怒的一吼,准备下一次的突击。
阿瞒却是轻松了,他们也不过如此,面对危机会躲闪,会退缩;受到攻击会受伤,会疼痛,都特喵的是爹生妈养的,有血有肉的一副躯壳而已。但是,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知道?悔恨!!!一种肝肠寸断的悲伤在脑海里翻涌,院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阿瞒心头的怒火越烧越烈,双眼里的血丝越来越浓稠,他那对原本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泛起了红光,那是浓浓的杀意。
咔嚓~咣~~~
一声闷雷响过后,阿瞒风魔九伯越发的狂悖,披着满身血污,像是疯子一般,再次扑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白尾呲开獠牙,面目狰狞的也冲向了阿瞒。两只野兽又杀做一团,爪牙相向、你死我亡。天上大雨狂暴、雷嗔电怒,院里皮肉横飞,血花四溅,染红了地面的积水。阿瞒和白尾的手段是如此一致,颅骨、眼睛、喉咙、鼻头、颈部、脊椎、腹部等等,这些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都成为了攻杀的目标,谁犹豫半分,便躲不开宿命的刀;谁松懈半息,便落得满身伤痕;谁退后半步,便坠入无边深渊。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身上,已不再泛起银色水花,而是薄薄的血雾。
安心疯了,感觉时间过的好慢好慢,慢到度秒如年,三魂七魄正被恐惧一丝丝的抽离,她想动一下,却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压的她只能颤抖。安心突然想起前几天在河边遇到的那两只流浪猫,她觉得那已经算是猫和猫之间的争斗了,但眼前这又是什么?她似乎又想起什么,阿瞒选择今天来红顶屋,是不是就为了等黑蒙啊?可,这也不是呀。
屋内,格鲁和红豆面部抽搐,僵硬的已扭曲,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红豆后悔了,后悔放任阿瞒不管,后悔阻止了格鲁,他虽说早听过灰狼与猎狗的故事,一直以为那不是真实的,毕竟阿福讲的过于夸张。可眼前的这一幕,不就是重现吗?格鲁也失了方寸,甚至有些害怕,虽然是她亲手了结了屠夫,却始终在说服自己,那是对的,是有原因的,那是天理。可是,眼前的这一切呢?又为了什么?她也迷惘了。这一刻,格鲁和红豆失心般的慢慢钻出小门,站在大雨里傻愣愣的看着,没有任何动作,就看着。多日后,据格鲁和红豆回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出了小门,又站在了雨里,脑子一片空白,似乎是断片了。
雨中生死搏杀的两只猫,如果他们还算是猫的话,可不是温柔趴在你膝上的家猫,可以肆无忌惮的捏着粉嫩的爪子,一脸兴奋的吸着猫jio,也不是不伸指甲的小拳拳锤你胸。可是,如果你盲目的认为他们只是个毛绒绒玩具,那就大错特错,只需轻轻一捏猫爪,就能看到锋利的指甲,就如同你扒开爱犬的嘴唇,也能看到尖锐的利齿,雪白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