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的重量**
**第45章 死里逃生**
温景然出院第三天,那玩意儿又来了。
这回倒好,直接堵家门口了。晚上十一点多,我刚把灯关了躺下,他就躺我旁边。景然右边脸消肿了,但嘴角那道疤还趴在那儿,新长出来的肉粉粉的,猛一看跟条小蜈蚣似的。我伸手去摸,指腹蹭过去,很轻。
"还疼不疼?"
"不疼了。"
"骗鬼呢。"
他笑了一声。气还没从鼻子里出去呢,外头就传来动静——不是敲门,是那种更闷的、一下一下的,金属捅锁芯的声音。我整个人当时就绷了,扭头看他一眼,他也在看我。黑咕隆咚里我俩眼神对上一块儿了。我把食指竖在嘴上,他点了下头。
我摸下床,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那把折叠刀攥手里。没开刃,刀柄让我攥得全是汗。
蹭到门边,凑猫眼上往外看。走廊声控灯没亮,黑得啥也瞧不见。但动静还在——那金属玩意儿还在锁孔里拧,慢慢地、一圈一圈的,跟条蛇往洞里钻似的。我往后撤了半步,把刀刃推开了。"咔嗒"一声,脆得不行。
外面安静了。
也就几秒钟。
然后"哐"的一声——不是撬锁,是直接踹门。门框咔吧裂了,门板往里弹开撞墙上,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门口杵着个黑影,深色卫衣,帽子压得贼低,黑口罩,就露俩眼睛。那眼神跟结冰的河面似的,啥情绪都没有,冷得渗人。
我冲上去了。没拿刀捅,整个人撞过去的。把他撞出门外,俩人一块儿摔走廊里。身后景然喊了声"苏宸",那嗓子尖得都不像他的声了。我没回头,骑那人身上,刀抵他脖子上,刃压着皮,再使点劲儿就能见血。
"谁让你来的?"这话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
那人没吭声。他手在底下动——掏东西呢。不是刀,是个黑色的电击器。那两根金属探针在过道灯底下闪着寒光。我来不及躲,探针直接怼肚子上了。
电流窜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肌肉全缩成一团,手指头一点劲儿都没了,刀从手里滑下去,哐啷一声弹地砖上。我从那人身上翻下来,仰面摔水泥地上,四肢跟断了电的机器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景然的声音从特别远的地方传过来,尖的、碎的——"苏宸!苏宸!"然后"砰"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肉上了。然后啥声都没了。
我躺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灭着的声控灯。我想动,动不了。想喊景然名字,嘴张不开。电流还在身体里乱窜,跟一群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似的。我听见脚步声,远了,越来越远。电梯门开,关。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就剩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跟要炸了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手摸我脸上了。景然的声音贴耳边,带着哭腔。"苏宸,苏宸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嘴唇在动,但出不了声。他把耳朵凑过来。
"报警。"那声儿轻得跟羽毛掉水面上似的。
他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摸出手机拨了110。声音倒挺稳,稳得不像刚挨过打的人。"我要报警,有人入室行凶,地址是——"
我闭眼了。听见他跟接线员说啥,听见楼梯间有人跑上来,听见警笛越来越近。
韩铮先到的。他冲上楼梯看见我躺地上、景然跪旁边、俩人衣服上都有血的时候,那张脸刷一下白了。
"苏宸!"
他跪下来摸我脉搏,有,但弱。然后看见地上的电击器,瞳孔一下子缩了。"电击?"
景然点头,嘴唇直哆嗦。"他拿那个捅苏宸,苏宸就倒了。"
韩铮抄起对讲机叫救护车,然后扭头问景然:"你呢?伤着没?"
景然摇头。他右脸还肿着,嘴角的疤在灯光底下格外扎眼,但没新伤。"他没打我。就把我推开了。"
韩铮盯了会儿地上的电击器,又看看我那张煞白的脸。"这不是普通打手用的东西。军用级的,一般人搞不到。"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蹲下来,拿棉签蘸地上那点血——不是我的,是那人手指被刀划破蹭下来的——装证物袋里了。
救护车来得挺快。急救员把我往担架上抬的时候,我手指头动了一下。景然一把攥住了。
"苏宸,我在这儿呢。"
我睁眼。瞳孔是散的,对不上焦,但听见他声儿之后慢慢往他那边聚。
"景然。"嗓子哑得跟砂纸蹭的似的。
"嗯。"
"你伤了没?"
他眼泪啪嗒掉我脸上了。"没有。我没事。"
我嘴角抽了一下,又闭眼了。景然攥着我的手,跟着担架上了车。车门关上,警笛嗷嗷响,红蓝光在夜里来回转。他低头看着我那张没血色的脸,看着我闭着的眼,看着我嘴角还没完全掉下去的那点弧度。
"苏宸,别睡。"
我没应。
"苏宸,你听见我说话没?"
我手指在他掌心里用劲儿捏了一下。他把我的手贴他脸上,眼泪顺着我手指往下淌。
到医院,我被推进急诊室。景然站门外,靠墙上站着站着腿就软了——他右腿伤没好利索,从骨头里往外疼,跟有人拿钻头往里钻似的。他顺着墙出溜到地上坐着,抱着膝盖,脸埋胳膊里。
"景然。"
他抬头。
沈亦辰站走廊那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穿了件皱巴巴的T恤和睡裤,脚上趿拉着拖鞋。脸白得吓人,眼里全是血丝,也不知道哭过还是熬的。
"苏医生呢?"
"里头。"景然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
沈亦辰挨着他坐下,俩人并排靠墙上。走廊灯惨白惨白的,照地砖上反光刺眼。远处护士说话声隐隐约约,听不清说啥。
"景然,谁干的?"
"不知道。戴口罩呢,看不见脸。"
沈亦辰手攥成了拳头。"又是上次打你那孙子?"
景然没接话。沈亦辰侧头看他。"景然,你怕不?"
景然盯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盯了好一会儿。"怕。但不是怕死。怕苏宸有事。"
我推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大夫说电击让心脏室颤了几秒,但没造成永久损伤,得住两天观察,别回头迟发性心律失常。我躺床上,脸色还是白,嘴上也没血色,但眼睛睁着,看景然从门口走进来。
"景然。"声儿很轻。
"嗯。"
"你哭了。"
"没。"
"你眼红着呢。"
他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没哭。"
我伸手过去,他攥住了。我手凉得厉害,电击后血液循环还没完全回来。他把我的手贴他脸上。
"苏宸,你他妈吓死我了。"
"我没事。"
"你心脏停了好几秒。"
我嘴角弯了一下。"现在又跳了。你听。"
他把耳朵贴我胸口上。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咚地响,又快又结实。
"听见没?"
"嗯。"
"还在跳。不会停。"
他眼泪把我病号服洇湿了一小片。
韩铮来的时候我正在喝粥。景然煮的,搁保温桶里装着,还冒着热气。我左手拿勺,右手背扎着留置针,动作慢得跟慢放似的,舀一勺抖一下——电击后遗症,神经肌肉还没完全缓过来。
"苏宸,DNA结果出来了。"韩铮从兜里掏笔记本,"那孙子留下的血,库里没比对出来。但他指纹在电击器上留了一枚。手套拇指那块破了个小洞,指纹不完整,但也够用了。"
我放下勺。"查出来了?"
"陈虎,四十二,退伍的,特种兵出身。退役后在一家安保公司干活。那公司,是陆氏集团的子公司。"韩铮盯着我眼睛,"陆庭渊人是进去了,陆家的安保网络还在运转。陈虎是那网里的人,不是陆庭渊直接指使的,是陆家在后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景然从旁边接话:"陆家谁?"
"不知道。陆庭渊他大哥陆庭深人在国外呢,一直没回来。没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我靠枕头上,盯着天花板那根灯管。跟景然刚才盯的那根估计是同一款,惨白惨白的。"不是陆庭深。"
"你怎么知道?"
"他犯不上。人在国外,有头有脸的,何必冒这险?他要动手也是找职业的,不是找退伍兵。"
韩铮瞅着我。"那你觉得是谁?"
我想起陆庭远信里提过一嘴,陆庭渊还有个堂兄,陆庭辉。陆家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在公司挂个闲职,平日里跟隐形人似的。但陆庭渊出事后,是他接手了安保这块。
"陆庭辉。陆庭渊他堂兄。"
韩铮记本上了。"我去查。"
他走后,景然问我:"你真觉得是他?"
我琢磨了一会儿。"不好说。但除了他没别人了。陆庭深在国外,陆庭远在看守所,陆庭渊在监狱。陆家外头还能主事的,就剩他了。"
"他为啥要这么干?"
我扭头看窗外。阳光把天照得发白,跟漂过似的。"报复呗。"
景然攥紧我手。"苏宸,报警吧。"
"报了,韩铮在查。"
"不是。我是说——搬家。搬韩铮说的那个安全屋去。"
我转头看他。他眼睛里那光不一样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怎么说呢,一个人真被逼到份儿上了,反而踏实了的那种劲儿。"苏宸,我不想再他妈失去你了。"
我看着他那双让泪泡红了的眼睛。"行。搬。"
当天下午沈亦辰来接我出院。景然架着我一步步往外走,我腿还软,走不快,他也不催,就慢慢跟着我晃。沈亦辰拎俩袋子跟后头,一个装换洗衣服,一个装保温桶。三个人晃出医院大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暖洋洋的。
车前盖上搁着一大束向日葵,金黄金黄的,扎眼得很。
沈亦辰把花递景然。"陆庭远送的。"
景然翻出卡片——"祝苏医生早日康复。陆庭远。"
"他怎么知道的?"景然问。
沈亦辰瞅着他。"看守所里头消息——"
"比外头灵通。"景然接了一句。
仨人都乐了。乐着乐着景然眼眶又红了。
我攥紧他的手。
"走吧,"我说,"回家。搬地方去。"
沈亦辰拉车门,我俩坐进去。车汇进车流里,景然歪我肩膀上靠着,我攥着他的手。窗外阳光好得不像话,路边的梧桐叶子已经从嫩绿变深绿了,风一吹扑棱扑棱的,跟无数只小手在招似的。
"苏宸。"
"嗯。"
"会没事儿的。"
我低头,在他额头上蹭了一下。"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