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在地面裂缝里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艾德里安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握着冷却剂注射枪,手指紧紧扣着扳机。枪口的白雾已经散了。他闻到一股铁锈味,脑袋两边太阳穴直跳。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确定蓝光不会再出现,才把枪放进工具袋。
“你感觉到了吗?”角落传来声音,低低的,有点像收音机杂音。
艾德里安转头看去。那人靠在倒下的仪器柜边,影子被应急灯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旧夹克,颜色都看不清了,袖口磨坏了。他手里拿着半截铅笔,在一块烧焦的电路板上划来划去。
“这不是试探。”艾德里安咬着牙说,“是扫描,他们在扫描我刚才用的能力。”
“对。”那人点头,“他们在读你能力的频率、强度和时间,就像医生看心电图一样。”
艾德里安喘了口气,扶着舱壁站起来。右腿发麻,膝盖响了一声。“我撑不住再来一次。”
“那就别硬撑!”那人走过来,一把把铅笔塞进他手里,眼神很认真,“你现在就像提着水桶爬楼,水洒了一路,自己也累得要命。我要教你的是,让水自己浮起来。”
“那我该怎么做?”艾德里安皱眉,语气有点急。
“闭眼。”
“把眼睛闭上!”那人声音变硬,“不要想修复,也不要防什么。记住,你不是在控制电缆,你就是那根电缆!”
黑暗中,一段童谣节奏冒出来——三长两短,再一长。他刚想哼,就被打断了。
“停。”那人声音冷下来,“别用旋律。那是拐杖,你现在不能靠它。”
“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艾德里安着急地说。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才能主动做到?”艾德里安眼里全是疑问。
“从最基础开始练。”那人弯腰捡起一颗M4螺丝,扔给艾德里安,“让它离地两厘米,稳稳悬着三十秒。做不到,就别谈修设备的事。”
螺丝落在手心,冰凉。
艾德里安盯着它,集中精神。他在脑子里想电流怎么走,磁场怎么产生。额头出汗,手指发紧,螺丝一点没动。
“你是想推它?”那人挑眉。
“不然呢?”艾德里安不解。
“错!”那人突然大声,一把抢过螺丝,狠狠砸在地上,“你又不是机器。你要做的是改变它的环境。它能浮起来,是因为你觉得下面没有地面支撑。”
艾德里安皱眉:“这不科学。”
“那你刚才重启冷却泵,科学吗?”那人反问,“电子自己会跑?温度自己会降?你做的每一步都不合‘科学’。”
艾德里安没说话。
“再来!”那人一脚把螺丝踢回艾德里安脚边,“这次别想着让它动。你换个角度想:如果我是这颗螺丝,我现在是什么状态?冷的?静的?周围空气是稳的?好,现在如果底下突然没了东西托着,我会怎么样?”
艾德里安捡起螺丝。这次他不再用力控制,而是感受它的重量、温度、和空气的接触。然后他试着想象——如果支撑没了,它本该掉下去。但他不让它掉。
他把手掌放平,注意力集中在螺丝底部的空间。
过了几秒,螺丝轻轻抖了一下。
又过了两秒,它浮起来了,离手心不到两厘米。
“别松!”那人盯着螺丝喊,“告诉我,它为啥没掉?”
“因为……我觉得它不该掉。”艾德里安不太确定。
“对!”那人点头,“你觉得它不该掉,它就不掉。这就是起点。不是改变世界,是你怎么看世界。”
螺丝在空中晃了五秒,啪地落下。
艾德里安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行了,有进步。”那人终于露出一点笑。
艾德里安擦了把脸,手心全是汗。“接下来呢?”
“修东西。”那人指向主控台,“数据链断了三处,光纤有两个接口裂了。你用意念接。”
“直接接?可那些地方……”
“你以为非得用仪器才能看见?”那人冷笑,“你的意念就是最好的工具。你顺着线路扫一遍,找到不稳定的地方,然后让它觉得自己是好的。”
艾德里安走到主控台前。面板烧黑了,几根光纤露在外面,断口不齐。他拿出共鸣器想调波频图谱,被那人拍开。
“别依赖机器!”那人皱眉,“你现在要练直觉。闭眼,把你的想法当成探针,去查。”
艾德里安闭眼。
他试着把意识沉下去,像之前那样,让自己变成线路的一部分。一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头反而更痛。他强迫自己放松,脑子里有童谣的节奏,但不再跟着走,只是当背景。
慢慢地,他感觉到不一样了。
他“看到”一条暗红色的线在延伸——那是主数据流。其中一段模糊,像是信号弱了。他靠近发现那里空间扭曲,光纤断口肉眼看不清,但在他意识里,像被咬过的面条。
“找到了。”他说。
“先别修。”那人压低声音,“先弄清楚范围。太小会漏,太大浪费力气。”
艾德里安调整注意力,一点点确认损伤边界。确认后,他不再想怎么粘合,而是让断开的两端“相信”它们连着。
过程很慢。每次调整都很难。他的鼻血又流出来了,滴在衣服上,他没管。
十分钟后,主链路通了。
【系统自检:数据链路重建,功能模块激活 63%】
“继续。”那人指能源舱方向,“还有两个接口。”
“成了!”艾德里安喊出声。他来到主电源闸,贴上第二片共振片。这次连接很难,他满头是汗。好不容易完成,又马上去通风口。第三片最难,他必须同时维持前两个节点,稍微分神,意识里的红点就开始闪,像是警告。
他慢慢找到节奏:先扫,再找位置,最后用意念让破损的地方觉得自己是完好的。第二次修用了六分钟,第三次四分钟。最后一处接好时,主屏幕亮起:
【核心系统恢复 87%,备用电源同步中】
“不错,小子!”那人笑了,眼里有光,“比我预想快。”
艾德里安靠着控制台,右手还在抖,但比之前轻了。他掏出怀表,打开后盖,看了眼里面的加密盘。
“下一步,防。”他说。
“你想防谁?”那人皱眉,眼神锐利。
“刚才那道蓝光。”艾德里安盯着地面裂缝,“他们一定会回来。”
“全域防你扛不住。”
“你搞不了全面防守。”那人摇头,“建议你守关键点。选三个地方,设感应桩。”
“地脉节点、主电源闸、通风口。”艾德里安马上说。
“对。”那人从口袋拿出三块指甲盖大的金属片,“这是共振片,能放大你的意念。贴在关键位置,然后把你的意识连上去。”
艾德里安接过金属片。冰凉,表面有细纹,像电路又像符号。
他走到地脉节点,把第一片贴在中心轴上。闭眼,试着把意识送过去。一开始没反应。他改用童谣节奏,一下一下“敲”金属片。
突然,他脑子里多了一个红点——那是节点的位置,传回来了信号。
“成了。”他说。
接着是主电源闸。第二片贴好后,他花更久才连上。第三次最难,因为他要同时连前两个,一分神,红点就闪。
“你分神,是因为你还用眼睛想。”那人提高声音,“别只靠视觉。你现在有三个触角,要同时‘在’这三个地方。”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不再盯着看,而是把意识分成三股,分别注入三个点。
成功了。
三个红点稳定亮着,在他意识里连成三角。一旦有异常接近,任意一个都会报警,并自动加固周围空间。
“该测试了。”那人眼神坚定,“现在就试。”
艾德里安深吸一口气,把感知扩展出去,瞬间覆盖整个地下四层。这时,远处传来一丝高频波动,很轻,但很清楚,来自猎户座β-7区方向。
“有人在试探边界。”他说。
“回应它!”那人眼神一冷,“别攻击,做反向屏蔽,让他们的信号撞墙,有去无回。”
艾德里安调整防御网频率,和入侵信号抵消。三秒后,波动消失了。
“信号断了!”艾德里安挥拳,有点兴奋。
“防线立住了。”那人看着他,笑了,“你现在不是只能挨打的人了。”
“教我下一步。”他说。
“快教我下一步!”艾德里安眼神发亮,语气急切。那人沉默一会,眼神变深,抬起手,指向通风管道上方的黑暗,好像那里藏着什么。
“等他们再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那人一字一句说,“但现在,你只有一个任务:守住这里。我感觉,一场大风暴要来了……”
艾德里安点头。他站直身体,左手摸了摸怀表,右手抬起,掌心对着主屏幕。
屏幕亮着,显示防御网正常运行。
突然,左太阳穴一阵刺痛。
他睁开眼。
三个红点中的一个——通风口那个——正在轻轻闪。
不是外面来的。
是里面传出来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管道深处,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