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院门口的青石板上,血珠顺着剑尖滴下来,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夜阑站在那儿,手没抖,眼神也没偏,就盯着我看。
我抬手抹了把脸,饼渣还沾在指缝里。昨儿一整天没歇过,白莲花的事刚压下去,这小子又提着带血的剑上门,像谁欠他八百灵石没还。
“你手抖了。”我说。
他愣了下,低头看剑。
“我没抖。”
“那你剑上怎么有血?”
他握紧剑柄,“刚杀了一只闯进禁地的野猫。”
“哦。”我点点头,“合欢宗养的灵猫,每月领三块下品灵石,归外务堂管。你杀了它,回头账算到你头上。”
他不说话了,剑尖微微垂下去。
我绕开他往屋里走,顺手把门推开一半:“茶杯在桌上,自己倒水洗剑去。别站这儿挡光。”
他没动。
“师姐。”他声音低,“我是来测试你怕不怕死的。”
我转身,靠在门框上,袖子一撩,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前两天被凌昭符纸擦过的伤,还没结痂。
“你看我像怕死的人吗?”我问他。
他盯着那道疤,喉头滚动了一下。
“不像。”他说。
“那就对了。”我拍了拍门框,“既然你要测,我也给你个测试。抄《男德经》一百遍,明日此时交来。错一个字,加十遍。”
他瞳孔缩了一下。
“《男德经》?”
“嗯。”我点头,“夫为妻纲,敬顺无违,晨昏定省,奉命唯谨。你不是想测我?那就从规矩开始。写好了,我才信你能扛得住事。”
他看着我,眼底有火苗窜起来,又被他硬压下去。
“是,师姐。”
我摆摆手,“去吧。别在这杵着,吓跑我养的鸡。”
他转身走了,背挺得笔直,剑拖在地上划出细长痕迹。
我关上门,坐到桌边,端起那杯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水有点涩,但还能咽。窗外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一声:
【叮——】
【检测到极端忠诚倾向】
【任务发布:惩罚式驯化】
【目标:夜阑】
【要求:完成一百遍《男德经》抄写】
【奖励:剧情修正点数×100(若含隐性情感重构,额外+200)】
我没理它,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本破书,封皮都掉了,里面字迹歪斜,是早年某个执事用来教新弟子守礼用的。我吹了吹灰,扔回桌上。
天快黑的时候,院外传来脚步声。
我正啃干粮,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夜阑站在窗下,手里捧着一摞黄纸,整整齐齐码着,最上面压着一支墨迹未干的笔。
“放那儿。”我指了指桌子。
他走进来,把纸放下,没说话,转身要走。
“等等。”我把干粮咽下去,拿起最上面那张看了眼。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一百遍,全写完了,连标点都没漏。
我一张张翻,翻到最后一张时,停住了。
末尾那一行小字变了:
“妻为夫纲,夫当从妻,逆之者天诛地灭。”
我盯着那句话,足足看了五息。
系统突然炸响:
【叮——】
【夜阑自我攻略完成】
【解锁“忠犬模式”】
【忠诚度突破阈值,黑化值转为依附型执念】
【奖励:剧情修正点数×300】
我合上纸卷,轻轻放在桌上。
“你改了内容。”我说。
他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是。”
“你知道这是叛师之罪?”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得吓人。
“因为这才是真的。”他说,“你才是主。我愿为你逆天道,毁伦常,哪怕万劫不复。”
我没吭声,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摸出块油纸包。打开,是半块芝麻糖,昨儿剩的。
我扔给他。
他下意识接住,愣住了。
“字写得不错。”我说,“下次别改内容。”
他攥着糖,指节发白,声音有点哑:“……是,师尊。”
我转身进了里屋,顺手把门拉上一条缝。
第二天日头刚冒头,院子里传来动静。
我披衣出来,看见夜阑跪在青石板上,双手捧着那卷经书,脊背挺直,像把出鞘的剑。
“请师尊检查。”
我走过去,接过经卷,翻开看了一眼,还是那句“妻为夫纲”,一字未改。
我把书合上,递还给他。
“字迹尚可。”我说,“中午加个鸡腿。”
他猛然抬头,眼里那股压抑的光一下子炸开,像是荒原上燃起的野火。
“是,师尊。”他低头应下,声音稳得惊人。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屋,拿起挂在墙上的布袋子,往里装了几块干饼、一包盐、一把小刀。今天还得去东峰查阵图的事,不能在这耗着。
经过他身边时,我顿了顿。
“以后别拿剑指着我。”我说,“有话直说,我不吃这套。”
他没抬头,只是轻轻应了声:“是。”
我走出院子,阳光照在肩上,暖烘烘的。
身后,他仍跪着,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钉进地里的桩。
我边走边想,这小子现在是真听话了,可那股疯劲儿还在,只是换了方向。以前是见谁都砍,现在是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这种人,用好了是刀,用不好是祸。
不过眼下嘛……
我摸了摸怀里那本《男德经》,嘴角翘了翘。
正好缺个打手。
东峰那边听说最近不太平,凌昭的人动作频繁,正需要个不要命的去探路。
晚上回来,我得给夜阑加点活。
路过厨房时,我拐进去看了一眼。灶上炖着鸡汤,香味飘得满院都是。
我让厨娘盛了一碗,用食盒装好,拎着往回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夜阑还跪在原地,姿势一点没变,连手都没动过。
“起来。”我说,“地上凉。”
他这才缓缓起身,膝盖都有点僵,可站得依旧笔直。
我把食盒递给他:“拿去,趁热喝。”
他接过,手指碰到食盒边缘,微微发颤。
“师尊……您不用对我这样。”
“少废话。”我摆手,“喝了赶紧滚去练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凶兽秘境。”我说,“听说里面有头百年修为的铁角兕,正好试试你新写的‘夫当从妻’管不管用。”
他低头看着食盒,良久,才轻声道:“是。”
我没再多说,转身进屋,关上门。
靠在墙上,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世道,讲情讲义都不如讲规矩。你给他定条道,他反而走得更狠。
夜阑这关算是过了。
接下来,该让其他人也明白明白——
谁才是真正能带她们活下来的主心骨。
我从怀里掏出那支昨夜用过的笔,在墙上划了道痕。
记一笔。
今日收服病娇剑修一名,可用作先锋突击、暗杀清场、心理震慑三项职能。
待观察项:情绪稳定性、对命令的过度解读倾向、夜间是否梦游拔剑。
备注:鸡腿效果显著,建议后续奖惩体系中纳入“伙食激励”模块。
外头,鸡汤的香气混着晨风钻进来。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这一天还没完呢。
下午还得找沈娇娇核对账目,晚上要听林婉儿汇报青煞宗的情报,明天一早就要进秘境。
我瞥了眼门外。
夜阑坐在屋檐下,捧着那碗汤,一口一口地喝,连油星都没剩下。
他把空碗放在脚边,抽出剑,开始磨。
剑刃映着日光,一闪,又一闪。
像在等下一个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