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烈,我刚拐上主峰护宗台的石阶,腰间传讯符还没收进储物袋,头顶云层“咔”地一声裂开。
不是雷声,是天道规则被撕开的动静。
紫金色的雷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像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愣愣往我站的地儿扎。我脚下一滑,差点踩空台阶——这雷来得比系统预警还快半拍,三十息?骗人的!
可就在雷光落下的前一瞬,一道白影闪到了我前面。
楚寒。
他背对着我,白衣翻在风里,两手掐了个莲花印,但没往天上推,也没结防御阵,而是把整条手臂的灵脉全炸了开来。我能听见他经脉崩裂的声音,像干枯的树枝一根根折断。灵力不要命似的往外涌,全灌进身前那层薄得透明的屏障里。
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没躲。
不是我不怕死,是我看清了他站的位置——正好卡在我和雷落点之间,头都没偏一下。
轰!
气浪掀得我后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白痕。碎石飞溅,一块棱角分明的石片擦过我手背,划出条血口子,但我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他还在站着。
可胸前的衣裳已经炸没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焦黑的裂纹,血顺着肋骨往下淌。一口血喷出来,在空中散成雾,落下去时染红了半片台阶。
我皱眉走上去。
不是心疼,是烦。
这一身伤,待会又要费药。我储物袋里金疮药就剩一瓶,本来留着对付自己右肩旧伤的,结果现在全得搭进去。
“你有病啊?”我站到他侧后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别人放个雷你也硬接?你当自己是避雷针?”
他没回头,肩膀动了下,像是想抬手擦嘴,又硬生生停住。
我懒得等他反应,直接伸手进储物袋,摸出那瓶贴着黄纸标签的金疮药。瓶身有点烫——刚才雷爆的余温还没散。我一把塞进他手里。
“拿着。”我说,“大男人流什么血!”
他低头看掌心的药瓶,手指蜷了一下,指节发白。
风忽然小了。
护宗台边缘的幡旗垂下来,不动了。连空气中残留的雷息都安静了几分。
他嗓音哑得厉害:“我度不了众生……只度她一人。”
话出口那一秒,我听见“啪”一声轻响。
是他脖子上那串佛珠断了。
十八颗檀木珠滚了一地,有的跳进石缝,有的沾了血,黏在地上。其中一颗滚到我鞋尖前,停住。我低头看了眼,没动。
耳边这时候才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高能情感共振】
【对象:楚寒,怨念值-100,忠诚度突破临界点】
【触发隐藏成就:破戒者·红尘劫】
【解锁新状态标签:护妻狂魔(未激活)】
我眼皮跳了跳。
完了。
这届反派越来越难带了。
上次裴寂喝完酒说“为主分忧”,这次楚寒挨完雷说“只度她一人”,一个个都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自我攻略。我要的是忠犬,不是疯批。
正想着,楚寒忽然动了。
他慢慢弯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去捡地上的佛珠。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在忍痛。我看着他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一颗颗往掌心里拢。
有颗沾血的珠子滚远了点,他够不着,就拖着腿往前蹭了半步。
我实在看不下去,蹲下来替他捡。
“别捡了。”我把那颗血珠塞回他手心,“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
他手指猛地一收,把整把珠子攥紧了。
掌心立刻渗出血来,混着木屑和灰。
“不是……粘不回去。”他喘了口气,抬头看我,“是我不再想回去了。”
我俩视线对上。
他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像口枯井,现在井底烧起了火。
我不自在地扭开头。
这种眼神太烫,我不习惯。
尤其还是从一个天天念“色即是空”的和尚脸上看出来的。
“行了行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要真这么想修,不如改行当道士,反正都带‘教’字。”
他没笑。
反而更紧地握住了那瓶金疮药。
塑料瓶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快被捏变形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护宗台边缘,扶着残破的栏杆往下看。山门方向一片平静,弟子们照常走动,没人发现刚才这儿劈过一道天雷。也好,省得一堆人跑来问东问西。
“喂。”我在风里喊了一声,没回头,“你要是真觉得我值得你豁出去,那就别整天念叨什么‘度她’‘护她’的。有这功夫,不如多练练怎么打架。”
身后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我摸了摸右肩,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看来刚才那一阵折腾,把淤着的劲也顺出来了。挺好,至少不用再灌酒。
正打算找个地方坐会儿,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远程神识窥探,来源不明,持续时间3息,已自动屏蔽】
我眯了眼。
凌昭的人?
还是天道残余?
不管是谁,敢在这时候盯上护宗台,胆子不小。
我回头看楚寒。
他还站在原地,一手攥着药瓶,一手握着碎佛珠,衣服破破烂烂,血还在往下滴。可站得笔直,像根插进石头里的枪。
“你还能走吗?”我问。
“能。”他说。
“行,那你先回房换件衣服。这身打扮,回头被人说是逃犯,我可不认你。”
他没动。
“你不走?”我挑眉。
“我守着。”他说,“你在这,我就在这。”
我翻了个白眼。
又来这套。
早知道就不该给他讲什么“兄弟情深”,也不该说什么“男人要坚强”。现在倒好,一个两个都开始走火入魔。
“我不是让你当保镖。”我语气重了些,“我是让你别死在半路,我还指望你帮我干脏活。”
他终于动了下嘴角,极淡的一笑。
“一样。”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身边,也扶着栏杆往下看。两人并排站着,一个完好无损,一个血迹斑斑。
风吹得衣角啪啪响。
我摸了摸储物袋,确认板砖还在,酒壶还有半满,绷带剩三卷。安全起见,最好再搞点迷香。或者干脆让柳如烟去偷张隐身符——虽然那丫头现在八成还在纠结她的攻略任务。
正盘算着,楚寒忽然开口:
“刚才那道雷……是冲你来的?”
“不然呢?”我冷笑,“难不成是给你渡劫的?”
他沉默几秒:“以后别来这么近。我在,就够了。”
我扭头看他。
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说话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可我不怕。
我比谁都清楚,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天上,而在人心。
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掌握天命的人。
“放心。”我拍拍他肩膀,动作依旧生硬,“我要是真那么容易死,当初就不会写你们死了二十遍。”
他转头看我,眼里有疑惑。
我没解释。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坏事。
就像现在,我只需要他知道一件事就够了——
我不是他的劫。
他是我的刀。
远处钟声响起,三长一短,是宗门例行巡防的信号。我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人注意到这里出过事。
“走吧。”我说,“再站下去,回头长老堂派人来查,又要写报告。”
我迈步往台阶下走。
他没跟上来。
我回头一看,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瓶金疮药,像攥着什么信物。
“你到底走不走?”我皱眉。
他这才抬脚。
一步,两步,走得有点踉跄,但没让我扶。
我停下等他。
风从山脊吹过来,带着点焦味和血腥气。
我们一前一后往下走,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