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演武台的青石阶，露水还没干透。江辰站在东侧入口，袖口沾着一点从路上蹭来的泥灰，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他没急着往里走，只是停了停，抬眼扫了下对阵榜。
自己的名字已经挂上去了，对手是李四。
这个名字在外门不算响亮，但也不算无名之辈。前日比试中，此人一拳震裂三块阵砖，把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直接轰下了台。据说练的是《玄雷劲》，走刚猛路子，出手不留余地。
江辰没多想，整了整衣领，迈步上了台。
台面铺的是硬青岩，经年累月被灵力冲刷，表面泛着浅浅油光。四周看台已坐了不少人，有嗑瓜子的，有拎着水袋灌茶的，还有几个女弟子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见江辰上来，声音略低了些，目光却齐刷刷扫了过来。
他神色如常，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双手自然垂落，呼吸平稳。
不多时，对面台阶响起一阵重步声。李四来了。
此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穿一身深灰劲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直勾勾盯着江辰，像是要把对方钉在原地。
执事弟子立于高台边缘，扬声宣布：“第五十九场，江辰对李四，演武规矩，点到为止，生死不论。”
话音落，旗子一挥。
李四几乎在旗落瞬间就动了。
他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撞山的蛮牛，直冲而来。风都被带出一声闷响，拳未至，气浪先扑到江辰脸上。
江辰没动。
他在等。
李四冲得极快，眨眼已入三丈内。他右拳紧握，指节发白，周身隐隐有雷光游走。这是《玄雷劲》运到七成的征兆。再近一步，便可全力爆发。
两丈。
一丈。
半丈。
他猛然暴喝，右拳轰出，拳风撕裂空气，打出一道短促的爆鸣。这一击奔着面门而去，若被打实，轻则鼻梁塌陷，重则脑震荡晕厥。
江辰依旧没闪。
拳头离他鼻尖只剩半尺时，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响起。
李四的拳势戛然而止，整条手臂剧烈一抖，虎口崩裂，血珠顺着指缝渗出。他本人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半步，脚下青岩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全场静了一瞬。
有人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江辰还是那副模样，站得笔直，连衣角都没乱。可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一拳根本没碰到他。
“怪事。”台下有个弟子嘀咕，“打空了？”
“不像。”旁边人摇头，“你看他手，明明碰到了什么。”
李四自己也懵了。他低头看了眼拳头，又抬头盯住江辰，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视，而是警惕。
他不信邪，再次提气。
这次不急着冲，而是绕着江辰缓缓走动，脚步沉稳，双拳交替虚晃，试探节奏。江辰就站在原地，随他转圈，目光始终平视前方，没跟也没躲。
一圈。
两圈。
李四突然变向，左脚踏前，右腿横扫而出，带着呼啸风声扫向江辰腰腹。这一腿比刚才更快，角度也刁，若是普通弟子，就算反应过来也难完全避开。
江辰微微侧身。
不是为了躲，而是借着对方腿风将至的刹那，顺势让开一线空间。他的动作幅度极小，像是被风吹动的树枝，轻轻一摆就过了劲。
可就在李四腿影掠过胸前的瞬间，那层无形的屏障再次浮现。
“砰！”
闷响炸开。
李四的右腿像是踢中了一堵铁墙，整条腿瞬间发麻，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整个人趔趄着后退两步才勉强站稳。他喘着粗气，额角已渗出汗珠。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这都第三次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护体灵器？”
“可执法堂查过入场名单，他什么都没带啊。”
李四站定，胸口起伏，眼神阴沉下来。他不信江辰真能站着不动就挡住所有攻击。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只是藏得太深。
他咬牙，再度提气。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玄雷劲》催到九成。周身雷光暴涨，拳、肘、肩、膝，每一处关节都在噼啪作响，像是体内藏着一道即将劈下的天雷。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双拳连环轰击，一招“雷贯八方”，打出十七道残影。拳影层层叠叠，封死了江辰所有闪避角度。
这一击，便是外门前十的天骄也不敢硬接。
江辰终于有了动作。
他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随即双掌微抬，似在感应对方力道流转。李四的每一拳砸来，都会在触碰到他身体前寸许时被弹开，像是有一圈看不见的圆罩着他。
拳打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如同擂鼓。
江辰的脸色依旧平静，呼吸甚至比刚才更稳。他不是在硬抗，而是在借力。每一次反震，都让他对李四的发力节奏多一分把握。
第七拳。
第八拳。
第十一拳。
李四的攻势开始乱了。他发现无论怎么打，对方都毫发无伤，反而自己越打越累，气血翻涌。最要命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玄雷劲》竟像是打在棉花上，劲力全被卸去，半点效果没有。
他怒吼一声，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拳，直取江辰心口。
江辰动了。
就在李四拳锋逼近的刹那，他右脚前踏半步，身形微倾，左手轻格对方手腕外侧，右手顺势推出，掌心贴向李四胸口。
这一推，不快也不重，像是寻常切磋时的点拨。
可李四却像是被一座山撞中，整个人猛地后仰，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三步远，重重跌出演武台，砸在台下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鸦雀无声。
执事弟子愣了两息，才举起红旗，朗声道：“第五十九场，江辰胜。”
掌声这才零星响起，随后越来越响。
江辰收回手，对着台上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他又朝台下微微颔首，神情温和，没有一丝张扬之意。
台下有人还在发愣。
“就这么赢了？”
“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前面一直挨打不还手，最后一下就结束了？”
议论声渐起，有佩服的，也有不服的。几个李四同门的好友挤到台边，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李四脸色涨红，甩开旁人搀扶，狠狠瞪了江辰一眼，却终究没说话，转身走了。
江辰没看他们。
他走下演武台，脚步不疾不徐。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斜斜拖在身后。他没回队伍，也没离开，而是停在东侧石阶的阴影处，站定。
风从演武场尽头吹来，带着沙尘和汗水的味道。
他目光投向远处等候区，那里有几个身影正在登记名字。林越还没上场，但很快就会来。
他知道。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够了。
江辰伸手摸了摸袖口，确认那个装着安神复元丹的小布包还在。然后他静静站着，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不动，也不语。
远处钟声再响，新一场比试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