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声音落下,江辰仍站在原地,双目微闭,呼吸平稳。风从南面吹来,掠过擂台边缘的阵旗,旗面轻晃,发出细微的布帛摩擦声。
对面通道口,孙强大步走出。
他身形壮实,肩宽背厚,穿着一件青灰色劲装,腰间挂着三枚符袋,走动时叮当作响。右臂上缠着一道赤纹护腕,显然是加持灵力用的低阶法器。他一登台,脚步沉稳,目光直逼江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你就是江辰?”孙强站定在交手圈外,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听说你平时不爱出头,怎么,今天想露脸了?”
江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反应让孙强眉头一跳。他本以为对方会辩解几句,或是摆出一副谦逊姿态博取好感,结果倒好,连话都懒得说。
“行啊。”孙强冷笑一声,右手迅速探向腰间符袋,“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三张黄符已同时甩出,呈品字形飞向江辰面门、胸口与下盘。符纸未燃,却在半空自行激发,火光一闪,轰然炸开三团烈焰!
火焰扑面,热浪席卷。
看台上不少弟子惊呼出声,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身子。
可江辰只是微微侧头,左脚向后滑了半步,身形未倾,衣角被气流掀起,焦了一小片边,但人毫发无损。
三团火球在他身前三尺处自行溃散,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火星四溅,落地即灭。
孙强瞳孔一缩。
他这三张可是特制爆炎符,专破护体灵气,寻常炼气五层以下修士挨一下就得翻滚出去。可眼前这人,连衣服都没烧透,更别说受伤了。
“运气好?”孙强咬牙,左手再扬,两张新符贴掌而起,灵力灌入,瞬间点燃。
“双雷击!”
两道青紫色电蛇从符中窜出,一左一右劈向江辰双肩。电光迅疾,撕裂空气,发出刺啦声响。
江辰依旧不动。
就在电蛇即将触及他肩头的刹那,空中仿佛有股无形之力轻轻一拨,两道雷光竟偏转数寸,擦着他衣袖掠过,打在身后地面上,炸出两道焦黑裂痕。
“咦?”东侧看台有女弟子轻呼,“他……是不是根本没动?”
“不是没动。”旁边一人低声道,“是动得太小,快得看不清。”
孙强脸色变了。他不信邪,猛地抽出第三枚符袋,一次性拍出六张符纸,口中念诀,六符齐燃!
“六炎焚天阵!给我压!”
六团火球在空中交织成网,带着灼热气浪,层层叠叠压向江辰头顶。火网未至,台面石板已微微发烫,缝隙间升起缕缕白烟。
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群攻手段,曾在任务中逼退三人围杀,威力远超普通符箓合击。
全场屏息。
可江辰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不是攻击,也不是结印,就像随手拂去一粒灰尘。
那一瞬间,火网像是撞上了某种不可见的弧面,猛然停滞,继而扭曲、坍缩,最终化作点点火星,簌簌落下。
孙强浑身一震,胸口如遭重锤。
反噬来了。
他踉跄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线,眼神却死死盯着江辰:“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护体灵罩?隐阶法器?还是……后台给了你保命符?”
江辰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我没有手段。我只是站着。”
“站着?”孙强怒极反笑,“你以为这是讲禅吗?演武台比的是真本事,不是装高深!”
他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掏出一张暗红色符纸,符面画着扭曲血纹,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我花三个月攒灵石换的‘破障血符’,专克隐形护盾、隐匿法器、伪装灵气——不管你藏了什么,它都能给你撕出来!”
他将符纸拍在掌心,双手合十,灵力狂涌。
“燃!”
血符自燃,火焰呈深黑色,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狰狞鬼面,张口咆哮,直扑江辰面门。
这一次,连台下执事弟子都坐直了身体。
血符非同小可,虽不致命,但一旦命中,能强行剥离三层护体防御,甚至短暂封禁经脉。若是准备不足,当场昏厥都有可能。
鬼面扑至,距离江辰只剩一尺。
江辰终于动了。
他左脚前踏半步,右掌缓缓推出,掌心朝前,不含杀意,却有一股浑厚气劲自然流转。
“嗡——”
掌风推出,不带火焰,不引雷光,只有一声低沉气爆。
那鬼面像是撞上铜墙,瞬间崩解,黑焰四散,化为灰烬飘落。
余劲未消,正中孙强胸口。
“砰!”
孙强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连退七步,脚下不稳,一脚踩空,半个身子滑下了擂台边缘,仅靠一只手扒住石沿,才没彻底跌落。
全场寂静。
刚才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道精准,既未伤人,又彻底终结战局。
裁判缓过神,立即高声宣布:“第五十五场,江辰胜!孙强落台,判定失败!”
话音落,掌声忽然响起。
最先鼓掌的是东侧看台几名女弟子,她们原本就对江辰印象极好,此刻见他以静制动、举重若轻,更是心生敬佩。
“好一个不动如山!”有人喊道。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另一人附和。
掌声由稀疏转为密集,夹杂着叫好声,迅速蔓延开来。
“你们看他最后那一推,多稳!根本不急,也不狠,可偏偏谁都挡不住。”
“我听说他以前常帮药园搬药草,力气练得扎实,难怪掌劲这么沉。”
“可不是?别人打架恨不得跳起来砸人,他倒好,一步不退,一招定胜负。”
议论声此起彼伏。
孙强被人扶下台时,脸色铁青,却不曾发作。他知道,自己输得不冤。对方没有嘲讽,没有抢攻,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可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
江辰站在擂台中央,听着四周喝彩,神情依旧平静。他微微拱手,向四周致意,动作不卑不亢。
风再次吹来,掀起他衣角。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小布包,确认安神复元丹仍在。这场比试,他没用上丹药,也没动用任何非常手段。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等对手犯错,然后轻轻一推。
简单,有效。
远处,几名外门弟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说他跟林越比,谁更强?”
“不好说。林越是贴脸就死,吓人;江辰是让你打不中,还被推下去,更气人。”
“我看都不是硬拼的路子。一个靠站得住,一个靠推得准。”
“反正我以后惹谁都别惹他俩。”
江辰没听这些话。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些尚未散去的身影上。他知道,从今天起,会有人开始注意他,也会有人开始质疑他。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下一场比试什么时候开始,是下一个对手会用什么手段,是沈知夏熬夜炼的丹,有没有真正派上用场。
他抬手,轻轻理了下被风吹乱的碎发,木簪微松,一缕发丝垂落额前。
台下掌声仍未停歇。
一名执事弟子走上擂台,手持名册,准备宣布下一场对阵名单。
江辰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沉稳,像是刚才那场比试,不过是清晨扫了趟落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风从南边来,带着药园晒干的草香,混着符纸烧尽后的焦味。
他吸了一口气,把杂音一点点滤出去。
耳边那些议论还在继续,有人说他深藏不露,有人说他运气太好,还有人猜测他背后有长老指点。
但他不去听。
他知道,这些声音不会让他变强,也不会让他变弱。
它们只是背景。
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人,是这场比试本身,是他站在这里的理由。
他闭上眼,掌心贴着裤缝,双脚不丁不八,稳稳落在地面。
体内的暖流随着气息流转,在奇经八脉中划出一道道细微的轨迹。不是攻击性的灵力运转,更像是在梳理、在沉淀、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节奏做准备。
他不需要抢攻,也不需要震慑。
他只需要稳住自己,等到对手踏入擂台的那一刻,自然会有应对之法。
外界的喧嚣渐渐远去。
看台上的议论声、执事弟子翻阅名册的纸页声、远处药童搬运灵材的脚步声,全都模糊成一片背景杂音。
他的世界只剩下脚下这块地,头顶这片天,和心中那一份清晰的意图。
他不是来表演的。
也不是来证明谁对谁错。
他是来完成一场比试,堂堂正正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哪怕此刻万众瞩目,他也未曾动摇分毫。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强者,不必靠别人的评价来确立存在。
他站在这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