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云来到我家,方便袋里提了一些知了皮。小时候的傍晚,出去溜达一圈,总能找一把没脱皮的知了,刚脱了皮,身子还不发黑的也能要。清洗干净泡在盐水里,想吃的时候蒸蒸、煮煮、炸炸都行,还有的用它包饺子。这个知了馅饺子,我妈没包过,我也没吃过。
我看着这些薄薄的、黄褐色的知了皮,忍不住惊奇地问云:“你咋捡这么多?”
云得意地回答:“我就捡了两个小时,有收的地方,一个知了皮能卖两毛钱。”
我突然挺好奇:“在哪儿捡?捡了多少只?数数。”
云平静地说:“我也不认识那个字,那个村离我们这儿稍远。低着头捡知了皮又不累,咱这边知了皮太少了,没外头多。倒地板砖上数,挺脏,还是别数了。”
“数数,要是划得来钱多,我也跟你去捡,地板砖脏了不要紧,再打扫。”
云开始一个一个数起来,同时伴着她抑扬顿挫的声音,像唱一首欢快的数字歌。这一兜居然有九十多个,加上她上午捡的,能卖四五十呢!
“你去不?去我来接你,明天我们一起去捡。”
我真的想去,可高悬的太阳源源不断地泼洒着一波又一波热浪。它卖力地散发着酷热,我只好和它打起游击战。一见金灿灿的阳光,我就躲进屋里吹空调风扇;唯有白云掩住太阳,阻断热浪时,我才敢出门。我躲闪着烈日,如同躲避一颗熊熊燃烧的大火球。
我稍一犹豫:“我想去的时候给你发信息。”
现在很多人出门,戴着口罩,墨镜,别说亲戚朋友了,连亲妈都看不出来是谁,就怕太阳光把皮肤染黑。一白遮三丑,一黑毁所有。我这大热天都没有薄口罩、黑墨镜的人,怎样出门捡知了皮?本来就不爱打扮,再出去晒晒,不是提前把自己整成一个老太太吗?
可是我也想出去新鲜新鲜,树林里热吗?有风吗?或许脚下的小草也会跳舞吧!远方的花朵有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我在和自己斗争,不知道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傍晚,表姐送来几个红薯叶做的馒头。以前我们这儿种红薯的很多,现在很多人都改成了种玉米,红薯叶倒难得了。
我有点不明白地问:“在哪儿弄的红薯叶?”
表姐笑着说:“去捡知了皮碰上的,就摘了点红薯叶。我朋友有小秤,她约莫了下,说我捡的知了皮能卖好几十呢!”
好几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想去捡知了皮,我急忙问:“明天你们还去吗?”
表姐说:“她来喊我我就去。”
这么多人都去捡知了皮,捡到手里就是钱,我突然不怕热了,也不怕被晒黑了,我也想去捡,捡,捡。
可是,万一来个买灯的顾客,或者老张临时有事,安排人过来拿东西。他那么忙,我要是耽误了他,这毒辣的天,不是给他找不痛快吗?况且老张每次都很大方地给我生活费。我要硬出去找知了皮,他不多事,也不会说什么,可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接了他的钱,就该老老实实在家守店啊!
我出去这不叫没事找事吗?这大热的天,我要不要去捡知了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