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第七会议室的门推开时,陈建国正把钢笔帽拧紧。
他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七分整,会议准时开始。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教育部、事务部、地方教育局的代表都到了。
投影幕布亮起,标题是《关于推进中小学生灵能安全教育的实施方案》。
“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陈建国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清楚,“把灵能安全课,变成必修课。”
底下有人低头记笔记,也有人皱眉交换眼神。
“我们已经在昆仑山脚装了五千台防御结界。”他继续说,“设备能挡一次攻击,但孩子不懂躲,还是白搭。”
一位戴眼镜的女代表举手:“教材呢?现在连一本统一的课本都没有。”
“有。”陈建国调出文件,“秦雪舟团队上个月提交的《初级灵能风险图谱》,就是蓝本。”
有人翻了下手里的资料:“可这毕竟是科研报告,小学生看不懂。”
“那就改编。”他说得干脆,“动画片都能做出来,还搞不定一堂课?”
另一位男代表搓了搓脸:“关键是老师。全国多少学校能找得到懂灵能的教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陈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名单:“事务部已经动员了一批备案修士,自愿报名去支教。”
“去哪?”
“高危区优先。”他说,“昆仑安置点、东海渔村、西南山区——和结界部署区域一致。”
有人小声嘀咕:“这些地方山路难走,生活条件差……”
“我知道。”陈建国打断,“所以待遇翻倍,算特殊任务津贴。”
角落里一个年轻干部问:“万一学生好奇去试灵术怎么办?”
“严禁实践。”他语气加重,“这门课只讲识别和应对,不教修炼,也不发任何功法。”
桌上几人都松了口气。
“那考试怎么考?”又有人问。
“不考试。”陈建国笑了下,“学完看动画,做选择题就行。比如‘看到发光野猫’该怎么做,四个选项选一个。”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别笑。”他正色道,“真有人拿这个当儿戏,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话音刚落,后排一个地方代表开口:“我们县小学连投影仪都没有,怎么放动画?”
“配。”他说得利索,“下周第一批设备就下发,每校一台便携播放器,带离线功能。”
“要是网络不通呢?”
“那就用U盘拷贝。”他顿了顿,“实在不行,印成挂图贴墙上也行。”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没人再提困难了。
因为发现提什么,上面都有准备。
陈建国环视一圈:“明天发文,后天启动试点。三个月内覆盖所有重点区域。”
散会后,他在门口被几个代表围住问细节。
他一边回答一边往电梯走,手指还在敲手机屏幕。
一条新消息弹出:首批教学动画已完成审核。
他回了个“好”,抬头看见窗外阳光正好。
首都第一实验小学的铃声响过两遍,三楼多媒体教室坐满了五年级学生。
黑板上方挂着横幅:灵能安全教育第一课。
老师站在讲台前调试设备:“同学们,今天我们不上语文也不上数学,来学点新东西。”
底下嗡嗡作响,孩子们交头接耳。
“是不是要教飞剑啊?”一个小胖子兴奋地问同桌。
“你想得美。”旁边女生翻白眼,“我爸说了,小孩不准碰这个。”
老师点了下遥控器,大屏亮起,画面出现一只通体泛蓝光的狐狸。
“这不是宠物。”老师严肃地说,“这是低阶变异灵兽,常见于城郊废弃工厂。”
学生们顿时瞪大眼。
动画继续播放,展示三种典型特征:眼睛无瞳孔、尾巴分叉、行走时不触地。
“记住这三点。”老师暂停视频,“下次你在公园看见这样的动物,第一反应是什么?”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举手:“报告社区管理员!”
“对。”老师点头,“不能靠近,不能喂食,更不能拍照发朋友圈。”
底下一阵哄笑。
接着屏幕上出现一组对比图:左边是普通野狗,右边是灵气侵蚀后的犬形兽。
“它们看起来像不像?”
“像!”
“但差别在哪?”
“腿更长!牙也特别尖!”前排男生抢答。
“很好。”老师满意地点头,“接下来我们看情景模拟。”
画面切换到街头巷口,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正往前走。
突然路边草丛钻出一条蛇,浑身紫纹,头顶还冒着淡淡青烟。
“停!”老师按下暂停键,“如果是你,该怎么办?”
小组讨论立刻开始。
“我跑!”
“不行,它比人快。”
“报警?”
“等警察来早就咬上了。”
最后有个戴眼镜的男孩站起来:“我记得手册上写,先原地蹲下,掏出随身携带的警示哨吹三声,然后慢慢后退。”
全班鼓掌。
老师笑着点头:“标准流程,加十分。”
课后作业布置下去:画一幅“我见到的危险灵兽”,并标注三个识别要点。
收上来的时候,大多数画得认真规范。
只有一个男生把毒蛇画成了头上长角、嘴里喷火的卡通怪,还给它起了名字叫“小紫”。
老师看着哭笑不得,但没批评。
只是在旁边批注:形象生动,但现实中不会喷火,请牢记真实特征。
傍晚六点零五分,教育部新闻发布厅的灯光全部打开。
记者们早就在台下坐好,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前方。
主持人宣布开始后,发言人走上台。
背景大屏打出标题:全国中小学将全面开设灵能安全教育课程。
“本课程旨在提升青少年对灵能现象的基本认知与自我保护能力。”发言人念着稿子,“内容涵盖灵兽识别、异常能量感知、应急上报流程等基础知识。”
台下立刻有人举手提问。
“请问是否意味着国家鼓励未成年人修炼?”一名男记者大声问。
全场安静。
“绝不。”发言人斩钉截铁,“本课程不涉及任何形式的修炼引导。”
“那为什么非要进课堂?”另一个女记者追问,“家长担心会引发模仿行为。”
“正因为怕模仿,才要提前教育。”她说,“我们宁可让孩子在学校听正确的知识,也不让他们从短视频里学歪了。”
台下不少人点头。
又有记者问:“有没有监管措施防止校外机构借机招生?”
“有。”她翻开文件,“即日起开通举报通道,凡以‘儿童开光’‘少年筑基’为名收费培训的,一律按非法办学查处。”
现场响起掌声。
发布会结束前,最后一问来自后排:“课程什么时候能在全国铺开?”
“目前已在二十个城市试点。”她说,“预计半年内完成师资培训与资源调配,实现全域覆盖。”
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切,新闻将在晚间黄金时段播出。
陈建国站在后台,听完全部问答,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到事务部群聊里跳出一条消息:
【东海第三小学今日完成首讲,学生反馈积极。】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然后点开日程表,找到下一个待签文件:第二批试点城市名单。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走廊传来脚步声,助手送来一杯热茶。
他接过杯子,暖了下手心。
外面天已擦黑,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他知道,这一课不会马上见效。
但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就像当年推广交通安全一样,先教会孩子过马路看红绿灯。
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时代,换了种危险。
他放下茶杯,在名单上签下第一个城市名。
笔迹工整,力道沉稳。
签字完毕,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活动肩膀。
门外夜风微凉,吹动窗帘一角。
远处一栋教学楼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教室里挂着的安全教育海报。
他没再多看,转身走向电梯。
金属门缓缓闭合,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楼层按钮按下“1”。
电梯开始下行。
中途没有停顿。
到底层开门时,保安正在换岗。
他点头示意,走出大楼。
园区路灯昏黄,照着他一路走向公务车。
钥匙插进锁孔的一刹那,手机震了一下。
是教育部发来的通知:
【首日舆情监测报告:正面评价占比87.3%,主要关切集中在城乡执行公平性问题。】
他看完没说话,发动车子驶出大门。
主路上车流不多,红绿灯交替闪烁。
他平稳驾驶,视线始终盯着前方。
路过一所小学时,瞥见围墙上的宣传栏换了新内容。
一张大幅插图画着穿校服的孩子,正指着远处一道奇异光芒向老师报告。
标语写着:看见异常,及时上报,我是安全小卫士。
他嘴角微微动了下。
没笑出来,但心里踏实了些。
车子继续前行,拐上高架。
城市夜景在两侧流淌,灯火如河。
他知道明天还有会要开,问题也不会少。
但现在这一刻,至少有一群孩子学会了不该靠近发光的野猫。
这就够了。
他握紧方向盘,车身轻快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