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琴推开事务部运营中心的门时,手里拎着刚泡好的灵参茶。
保温杯盖旋紧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把包甩到椅子背后,坐下第一件事是调出全国事务局通讯录。
屏幕上跳出秦雪舟提交的《全民精神力修炼指南》文件夹。
点击下载进度条跑完的一瞬,她顺手点开试点企业反馈报告。
数据列得很实,某快递公司测试组专注力提升百分之十七点三。
她扫了一眼时间戳,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上传的最终版。
这玩意儿真能铺开?她心里过了一遍数字。
十四亿人,哪怕百分之一参与也是千万级流量。
可光有科研数据没用,得让人听懂、愿意练、还能持续做。
她打开内部调度系统,新建会议邀请,主题栏敲下:项目落地推进会。
参会名单拉了三页,从各省主管副局长到县区联络员全勾上。
发送前她删掉两个名字,换成更年轻的备案修士。
老家伙们太谨慎,这种事得让手脚麻利的人上。
上午九点整,视频会议接通。
二十多个窗口蹦出来,有人还在啃包子,有人耳机戴反了。
“别吃了。”她直接开口,“现在开始。”
没人敢反驳,毕竟她是后勤资源科出了名的快刀手。
“任务一个:把这份指南变成老百姓每天能做的事儿。”
她把PDF拖进共享屏,翻到第三页动作分解图。
“闭眼默数三息,脚底生根。”她说,“就这八个字,必须传得比广场舞还广。”
底下有人举手:“偏远地区网络信号差,音频推送可能延迟。”
“那就刻成U盘发。”她回得干脆,“实在不行印小册子,村口大喇叭循环播。”
另一人问:“家长要是觉得这是修仙入门怎么办?”
“宣传口径已经打包好了。”她甩出一份附件,“统一叫‘心理健康促进工程’,谁提‘灵气’俩字扣绩效。”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有个南方口音的小声嘀咕:“听着像糊弄人。”
“不是糊弄。”她盯着镜头,“是包装。真相可以慢点说,先让人动起来再说。”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场前她丢下一句话。
“三天内我要看到每个省的执行方案。”
关掉摄像头后她立刻建群,命名:三级推广攻坚组。
第一条消息发出去:今晚八点线上培训,缺席者自动退出项目组。
中午十二点半,她啃着饭团核对人员名单。
一万名辅导员要从现有备案修士里筛,条件只有两条:有教学经验,能远程授课。
她划掉三百多个名字,全是只顾自己修炼的老宅男。
挑到第七百个时看到个熟面孔——东北那边的李教官,退伍后考了心理咨询师证。
备注写着:擅长带新兵做冥想训练。
行,就你了。她在名字前打钩。
下午两点,协同平台搭建完成。
省级联络员全部上线签到,红色小圆点连成一片。
她发了个公告:所有指令将通过本系统同步,地方不得擅自修改内容。
五分钟后广东分局私信问能不能加方言配音版本。
她回:可以,但文本必须经我审核。
接着广西那边报上来山区学校没耳机设备。
她批了五千副基础款采购单,备注写:下周三前到货,晚一天追责。
傍晚六点,培训课件定稿。
她亲自录了五分钟讲解音频,语速放慢,每句话中间留两秒停顿。
“记住。”她在结尾强调,“这不是功法,是神经调节技术。”
七点五十九分,她进了直播教室。
三百多个讲师端坐在虚拟会议室里,摄像头齐刷刷亮着。
“开始。”她不废话,“现在打开材料包第二项。”
一个小时后结课,所有人收到电子结业证书和行动清单。
她喝了口温茶,发现杯底微型通讯器闪了绿灯。
是陈建国办公室发来的确认函:项目授权正式移交,由你全权负责。
她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晚上九点二十三分,第一波执行数据汇总进来。
十五个省提交了县级落地方案,最远到了喀什和漠河。
她逐个点开看,有几个地方把活动安排在晚上八点,明显没考虑农民早起习惯。
她标红三个不合格案例,附言:明早九点前重报,否则换人。
凌晨一点,她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大屏左侧滚动着各地准备情况,右侧挂着倒计时:距首周数据采集还有六天十八小时。
突然一条消息弹出:西北某县上报家长集体反对,认为变相补课。
她坐直身子,翻出当地教育局联系人电话。
两分钟后通话接通,对方声音带着睡意。
“我不是来吵架的。”她说,“给你们三个解决方案选一个。”
挂断后她更新了应急手册,在“舆情应对”栏加了新案例。
清晨五点十七分,督导机制上线。
她自任总抽查人,预设五个随机检查省份,系统每日自动生成抽查名单。
六点整,她站起身拉开窗帘。
外面天还没亮,楼下已有工作人员陆续打卡进门。
她坐回去,打开个人终端,输入今日待办事项第一条:盯住首周参与人数。
七点半,早餐送到了。
她边吃油条边刷新页面,看到已有九千余名辅导员完成注册。
离目标还差大半,但她不急。
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启动,而是让人坚持下去。
八点零五分,她发布配套宣传包。
里面包含标准话术、海报模板、常见问题应答指南。
特别注明:严禁使用“打通经脉”“开启灵觉”等表述,违者通报批评。
九点四十分,音频平台合作谈妥。
主流App将在首页开辟免费专区,标题定为《每天十五分钟,专注力提升计划》。
她审过页面设计,把背景图从山水画换成上班族闭目休息的实景照。
十一点十二分,五个重点省的首轮抽查结果出炉。
三个合格,一个需整改,一个完全没动静。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对面支支吾吾说是设备没到位。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她说,“明天这时候我要看到现场照片。”
下午一点,她收到林大勇所在的市局反馈:社区活动室已布置完毕,引导音频循环播放。
她没多看,这种小地方不会出岔子。
真正的考验在那些自作聪明的大单位。
三点十七分,某央企上报内部试点数据,声称效率提升超预期。
她一眼看出样本量造假,回了一句:重新统计,附全程录像。
四点五十六分,全国推广网络激活提示跳出来。
一万名辅导员全部注册成功,省市县三级通道全线贯通。
她端起保温杯轻啜一口,茶温刚好。
大屏切换至实时监控视图,密密麻麻的绿点分布在地图各处。
每个点代表一个正在进行的练习现场。
她盯着看了三分钟,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卷发梢上。
手指无意识卷着发尾,眼神始终没离开屏幕。
第一批参与人数突破十万时,她按下记录键。
系统自动生成周报框架,她填入几项关键指标。
最后一行写着:网络已建,人员到位,调整见效,持续推进中。
她保存文档,命名为:致陈建国部长的第一份汇报。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零三分。
她依旧坐在指挥位,面前大屏闪烁着全国各地的数据流。
保温杯里的参茶还剩一半,热气淡淡升腾。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按。
睫毛眨了一下。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