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舟盯着主控屏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清脆的节奏。
林大勇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腿翘得老高，工装裤膝盖处还沾着昨夜药田的泥点。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论文真上了？”
“DOI号挂官网了。”她没回头，指尖点了点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早上七点零四分归档。”
“那咱这算不算把采药人的经验搬进科学殿堂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终于转过身，银发扫过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不是经验，是可重复的神经响应模式。”
“都一样。”他摆手，“反正老百姓听不懂这些词。”
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所以我们要写个他们能听懂的版本。”
“你是说……”他坐直了身子，“把练功变成广播体操？”
“比广播体操更简单。”她调出林大勇过去三个月的日志，“只需要一个动作触发θ波跃迁。”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脑电图谱。
她圈出一段稳定波形，“闭眼后默数三息，想象脚底生根——这个动作在所有样本中成功率最高。”
“我爸教我的土法子。”他摸了摸左腕红绳，“蹲山头久了，心要落地。”
“现在它有了科学命名。”她新建文档，标题打上：《全民精神力修炼指南·初版》。
“别整太长。”他凑过去看，“普通人连说明书都懒得看完。”
“十五分钟。”她敲击回车，“前三分放松呼吸，中间九分重复‘三息生根’，最后三分记录感受。”
“还得记笔记？”
“可以画勾。”她瞥他一眼，“或者拍视频发朋友圈。”
他笑出声，“那我第一个试。”
两人花了一个上午打磨流程。
语音引导音频录了七遍，直到她说“不能再慢了”。
十一点二十三分，文件加密打包，上传至修仙事务部审批通道。
“接下来等批复。”她靠在椅背上，肩膀还披着他 earlier 盖上的外套。
“你说他们会批吗？”他挠头。
“陈建国不会轻易点头。”她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灵参茶，“但他也想要结果。”
下午两点十七分，系统弹出通知：紧急协调会，三十分钟后召开。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响。
六名官员围坐长桌，有人翻文件，有人皱眉。
“让全民练这个？”一名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开口，“万一感应到灵气怎么办？”
“我们称它为‘神经可塑性训练’。”秦雪舟打开投影，“不是修仙入门，是心理调节技术。”
“听着还是玄。”另一人摇头，“没备案就练，出了事谁负责？”
林大勇忽然站起身，走到角落盘腿坐下。
所有人愣住。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默数三息。
三分钟后睁开眼，掏出手机，“刚我背了圆周率后二十位。”
他念了一遍，一字不差。
“心率降了十八。”他又点开健康APP，“α波稳定，睡眠质量预测提升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灰西装低声问：“这玩意真有用？”
“试点企业数据还没回来。”秦雪舟补充，“但实验室样本全部达标。”
“那就先小范围推。”局长模样的人敲定，“以‘心理健康促进项目’名义发布，不提修仙俩字。”
“行。”林大勇收起手机，“名字随便叫，关键是能让人脑子清爽。”
当晚八点，电子屏开始滚动播放公益广告。
画面里上班族戴耳机闭眼冥想，字幕打出：“每天十五分钟，专注力提升看得见。”
第二天中午，林大勇骑电驴路过一家快递分拣中心。
午休时间，十几个工人戴着耳机坐在地上，耳朵里塞着引导音频。
负责人老张叼着烟走出来，“听说你就是那个提供方法的采药人？”
“瞎琢磨出来的。”他挠头。
“兄弟们说脑子像被擦过的玻璃。”老张吐出一口烟圈，“以前下午三点必犯困，现在能撑到下班。”
“有效果就行。”他笑了。
“要不要来一段？”老张递过一副耳机。
他摆手，“我练多了，现在是职业选手。”
老张哈哈大笑，“那你得去学校教小孩。”
他摇摇头，“这东西越简单越好，谁都能上手才叫全民。”
傍晚，他走进地铁站。
站台广告屏正播最新宣传片，背景音乐轻缓，女声温柔：“闭上眼，深呼吸，让思绪沉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分钟，咧嘴一笑。
摸了摸左腕红绳，转身朝城外药田走去。
科研中心主控室灯火通明。
秦雪舟仍在录入数据，手指不停敲击键盘。
她调出第一批反馈报告，标记为“初级社会响应样本”。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某科技公司测试组任务准确率上升17%。
她轻轻点头，继续下一条。
肩上的外套滑落一角，她没察觉。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星。
林大勇的身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药篓轻晃，里面装着今早挖的新鲜血参。
他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山调。
远处，一片灵稻随风起伏，泛着微弱青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市的轮廓。
广告屏还在亮着，循环播放那句口号：“每天十五分钟，让心灵更强大。”
他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田埂湿滑，他稳住身形，右手扶了扶药篓带子。
左腕红绳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一只萤火虫从稻丛飞起，掠过他的肩头。
他没在意，只觉今晚的空气格外清爽。
脚步落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前方，自家药田的围栏已隐约可见。
他加快步伐，身影渐渐融入暮色。
科研中心内，主机风扇持续低鸣。
秦雪舟刷新页面，又一条反馈入库。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再戴上时，目光依旧锐利。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准备启动新一轮数据分析。
林大勇推开院门，放下药篓。
抬头看了眼星空，咧嘴一笑。
风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