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勇盯着秦雪舟的后脑勺，那根银白短发扎成的马尾随着她敲键盘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刚问完“实战应激是不是像躲水管爆裂”，话音落下快十分钟了，屋里只剩主机风扇嗡嗡响。
秦雪舟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得像炒豆子。
她调出一份新数据图谱，把林大勇上次训练时的脑波曲线叠上去，又接入fMRI影像流。
屏幕一闪，前扣带回皮层与后顶叶交界处亮起一片红斑。
“找到了。”她低声说。
林大勇凑过去看，“这是啥？”
“你的脑子在练功时多开了个区。”她推眼镜，“以前没人发现这个区域能被激活。”
“那我岂不是比别人多长了个零件？”
“不止是长零件。”她切到三维模型，“它和灵气感应直接挂钩，响应延迟比常规神经通路快0.8秒。”
林大勇挠头，“听着像外星科技。”
“这就是科学。”她打开终端日志，“连续七天数据都显示稳定激活，不是偶然。”
她调出三名备案修士的扫描记录，统一执行静坐冥想。
三人脑区同一位置均出现血氧水平依赖信号增强。
“排除个体差异。”她说，“这法子真能改人大脑。”
林大勇咧嘴一笑，“那我不光采药有一套，练功也能带节奏？”
“你提供的感知节点标记很准。”她指着时间轴，“每次θ波跃迁前0.5秒，你自己就意识到‘要进状态了’。”
“那是我爸教的。”他摸左腕红绳，“山上蹲久了，心落地的感觉。”
秦雪舟停顿两秒，把这句话记进备注栏。
“准备双盲对照实验。”她说，“你当参照组基准。”
林大勇点头，“要我再坐一会儿不？”
“不用。”她起身走向隔壁房间，“我已经采集够了。”
她端来一台便携式脑电仪，夹在自己太阳穴上。
“你也练？”林大勇瞪眼。
“我要复现过程。”她闭眼，“从第一阶段开始。”
十分钟后，她睁开眼，屏幕上赫然出现相同红斑。
“成了。”她声音有点抖。
林大勇看着那片红，“你这也算突破？”
“我是人造基因体。”她摘下电极贴片，“理论上不该有这种反应。”
“可你现在有了。”
“说明这套方法对非天然体质也有效。”她快速敲击终端，“立刻写论文。”
林大勇一屁股坐下，“我能干点啥？”
“提供原始数据。”她调出表格，“修炼前后注意力测试、应激反应速度、多任务处理准确率。”
“我都留着呢。”他掏出手机，“上周测的，还拍了视频。”
她接过手机翻看，“p值必须低于0.01。”
“那你得熬夜了。”
“已经熬了。”她瞥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她新建文档，标题打上：《A Neural Substrate for Exogenous Energy Field Sensitivity in Trained Humans》。
“这名字太长。”林大勇念了一遍，“听着像绕口令。”
“期刊认这个。”她敲击回车，“正文用‘高能环境下的人类神经适应性响应’。”
“不能说灵气？”
“说了编辑会拒稿。”她调出频谱图，“我们称它为‘对外源性能量场的生物电协同反应’。”
“那你得把我那些土话全翻译成科学家听得懂的词。”
“你只管给数据。”她复制粘贴图表，“解释归我。”
林大勇靠在椅背上，“你说咱这算不算把修仙送进实验室了？”
“我们现在就在实验室。”她没抬头，“而且马上要送到全世界。”
她附上热力图、脑区定位坐标、统计学检验结果。
末尾列出三位平行样本编号及基础信息。
“匿名处理好了。”她说，“不会暴露身份。”
林大勇点点头，“那我能署名不？”
“第二作者。”她顿了一下，“前提是明天继续配合补测。”
“成交。”他伸出手。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碰了下掌心。
晚上九点十七分，初稿完成。
她检查三遍，上传至《自然》投稿系统。
提交成功提示弹出，进入同行评审流程。
“等消息吧。”她松开领口一颗扣子。
林大勇打了个哈欠，“要是过了，我能请三天假回家种灵稻吗？”
“过不过还不知道。”她转椅面对他，“他们可能质疑变量控制。”
“那咋办？”
“补材料。”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需要更多可量化指标。”
林大勇想起什么，“我上次挖矿石，系统给的贡献值能换灵米。”
“别提系统。”她皱眉，“那是机密。”
“我不是说那个。”他摆手，“我是说我吃了一个月灵米，睡眠质量提升了百分之六十。”
“有记录？”
“我妈天天给我量血压。”他掏出笔记本，“你看，早中晚三次，连续三十天。”
她接过本子快速翻阅，“这些可以作辅助证据。”
“还有我采药速度。”他翻开另一页，“以前一天走二十里山路，现在能跑三十里不停歇。”
“体力提升不在研究范围内。”她说，“但我们可以说认知资源调度优化带来了行为效率增益。”
“那你随便说。”他笑，“反正最后都是功劳。”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邮件提醒响起。
《自然》编辑部回复：稿件已通过初审，进入快速通道评审。
要求补充标准化测量手段说明，并提供实验可重复性声明。
秦雪舟立刻起草附件文件，引用国际神经科学联合会标准框架。
她将“灵气感应”定义为“对外源性能量场的生物电协同反应”，附上校准参数。
林大勇趴在桌上快睡着了。
她递来一杯热茶，“撑住。”
“你要真上了《自然》。”他揉眼，“是不是得请我吃饭？”
“请你吃灵参炖鸡。”她敲完最后一行字，“但现在先干活。”
早上七点零三分，补充材料提交完毕。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手指还在无意识敲桌面。
林大勇悄悄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上。
八点十五分，手机震动。
海外合作学者发来截图：论文已被正式接收，列为当期封面推荐文章。
上线时间：上午十点整。
秦雪舟睁开眼，刷新官网三次。
无更新。
她拨通对方语音，“确定没撤稿？”
“截图在这。”那边传来键盘声，“DOI号都出来了。”
她切回内部系统，搜索编号【2025-Nature-001】。
页面加载两秒，状态变为“已归档”。
“成了。”她摘下眼镜，呼出一口气。
林大勇盯着屏幕上的DOI编号，咧嘴一笑，“那我能写进简历不？”
她没回答，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主控屏。
数据静静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的手指落在回车键上，准备启动下一阶段验证程序。
林大勇坐在研讨台旁，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秒针滴答走。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映在玻璃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雪舟站起身，拉开抽屉取出加密硬盘。
插入接口，文件夹弹出：【待验证_神经响应模式复现计划】。
她拖动鼠标，选中全部文件，复制到新路径。
新文件夹命名：【阶梯法普适性验证预备库】。
主机风扇嗡嗡转。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再戴上时，眼神更锐利了。
林大勇轻声问：“下一步干啥？”
她盯着屏幕，没回头。
“找更多人试。”
“还得加班？”
“这不是班。”她调出全国备案修士名录，“这是起点。”
林大勇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白大褂格外干净。
他摸了摸左腕红绳，轻轻抖了下。
秦雪舟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她按下回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