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刚过，林大勇的电动车就拐进了事务部后巷。  

车把上挂着半袋灵米，是早上顺路从自留田里装的，准备待会儿交给后勤登记。  

他停好车，摸出那张“重点观察对象”凭证在门口刷了下。  

闸机绿灯一闪，放行。  

走廊比昨天安静，只有仪器低频嗡鸣顺着墙缝往外渗。  

他轻车熟路走到三楼B区检测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框。  

秦雪舟头都没抬，“进来，门没锁。”  

她正盯着主屏调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像在赶早市抢菜。  

林大勇把药篓靠墙放好，主动躺进检测舱。  

这次头枕软了些，电极片也贴得利索，看来他们昨晚改了流程。  

“今天测三项。”秦雪舟走过来，递过一副耳夹式感应器，“静息扫描、灵气捕捉反应、光刺激应激记录。”  

“听着像体检套餐。”林大勇咧嘴，“有没有抽奖环节？”  

“有。”她面无表情接话，“抽你三管血。”  

林大勇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吧。”  

舱门合拢，测试开始。  

第一项静息脑波扫描持续十五分钟，要求完全放松，不能运功也不能想事。  

林大勇闭眼，脑子里却蹦出一串画面：昨夜那茬灵稻该除草了，血参苗子旁边好像长了野藤，得去扯一扯。  

他赶紧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专心想“空”，像小时候蹲井边看水面那样。  

屏幕上，淡金色波纹缓缓铺开，稳定得不像话。  

秦雪舟瞄了一眼，嘴角微动，没说话。  

第二项是灵气捕捉反应。  

系统在舱内释放微量灵气团，他要在闭眼状态下指出位置。  

“左三。”  

“右五。”  

“正上方。”  

每次报完，投影就在空中标个红点，全中。  

秦雪舟低头记数据，“反应速度平均零点八秒，误差范围±0.1。”  

第三项最简单也最烦人。  

突然闪光刺激，记录眨眼和脑波变化。  

“来了啊？”林大勇提醒自己，“别闭眼太狠。”  

强光闪起，他条件反射一眯，手还下意识挡了下脸。  

“正常。”秦雪舟说，“人类本能，不丢人。”  

她调出曲线图，“但你的前额叶激活比常人快0.3秒，说明预判机制在工作。”  

测试结束，舱门弹开。  

林大勇坐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这算不算正式入职科研组了？”  

“算小白鼠编制。”秦雪舟打开档案系统，编号00175后面多了三个子目录。  

“样本001。”她念出来，“后续预留002到099。”  

林大勇凑过去看屏幕，“你们这是打算养一窝我？”  

“先把你研究明白，再找相似体质。”  

他挠头，“要不我帮你去山沟里挖人？我知道几个老猎户，打坐能熬通宵。”  

“暂时不用。”她摇头，“你是目前唯一自然突破且无师承的案例。”  

两人沉默片刻。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操作台边缘，灰尘浮在光柱里慢慢转。  

林大勇忽然问：“这些数据……真有用？”  

“非常有用。”她看着他，“我们现在知道，精神力可以不靠经脉传导。”  

“那挺好。”他说，“只要这些线能让我娘少咳两声，多来几趟也行。”  

秦雪舟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在终端上敲字。  

【观测日志更新】  

**个体对重复采样耐受度高，配合意愿强烈，动机纯粹。**  

**建议维持每日一次基础测试频率，暂不增加负荷。**  

她按下保存键，抬头说：“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能不能晚半小时？”林大勇搓手，“我那块灵稻今天灌浆，错过时辰不好补救。”  

“七点五十。”她让步，“再晚影响设备预热。”  

“成交。”他笑，“我带新收的灵米来换早点。”  

“不许贿赂研究员。”她推眼镜，“会影响数据公正性。”  

“那我偷偷塞你兜里。”  

秦雪舟没接话，只低头整理记录。  

但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林大勇拎起药篓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那个……你们实验室缺扫地的吗？”  

“缺。”她翻一页文件，“缺能扛住电磁干扰还不乱跑的。”  

“那我推荐我自己。”  

“已录用。”她说，“试用期看数据稳定性。”  

林大勇竖起大拇指，“保证完成任务。”  

走出大楼时风有点大，吹得他工装裤腿扑扑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科研楼，三楼那扇窗还亮着。  

电动车启动，仪表盘跳出血参田的导航路线。  

他看了一眼电量，够来回两趟。  

路上经过一片新开垦的试验田，围栏上挂着“灵能作物监测点”的牌子。  

他减速瞟了眼，发现里面种的居然是血参，跟自家那批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已经铺开了。”他嘟囔一句，拧动把手加速。  

到家时太阳刚过中天。  

他放下药篓直奔后院，掀开遮光布检查灵稻。  

稻穗泛青，浆液饱满，根系透出淡淡金纹——灵气吸收良好。  

他蹲下抓把土闻了闻，有股清甜味，达标。  

正准备去扯野藤，手机震了一下。  

是事务部内部通知：今日测试数据已归档，贡献值+80，可兑换选项更新。  

他点开一看，新增了“初级神经防护符”和“灵谷脱壳机使用权”。  

他直接划掉，没兑。  

“等攒多点，换点实在的。”他自言自语，“比如给娘换个新床。”  

下午三点，他又钻进山里采药。  

这次带了新编的小竹筐，专门装玉简碎片可能附着的石英岩。  

爬到半山腰，手腕上的红绳突然发烫。  

他停下喘口气，摸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探测提示：东南方三百米，疑似含灵矿脉残片】  

【预估贡献值：120-180】  

他咧嘴一笑，“今天运气不错。”  

收起界面，调整方向往密林深处走。  

傍晚六点，他背着鼓囊囊的药篓回到家。  

除了矿石碎片，还顺手挖了两株野生黄精。  

洗完澡后他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写《今日异常观察记录》。  

第一条写着：“秦组长今天笑了半秒，疑似项目进展顺利。”  

写完合上本子，他看了眼时间。  

离明天七点五十还有不到十四小时。  

他躺上床，把红绳绕在食指上轻轻拉了拉。  

闭眼前最后想的是：明天要不要带双新鲜灵鸡蛋去？  

科研楼三楼，灯依旧亮着。  

秦雪舟刚收到第二批对比样本的申请批复，正在导入数据库。  

屏幕上，林大勇的脑波图谱静静悬浮在中央。  

她放大θ段波动，发现每一次呼吸下沉，都会引发一次微弱折叠。  

她新建文档，标题打上：《非经脉路径觉醒现象追踪日志》。  

第一行写道：**样本001连续两天呈现相同神经响应模式，排除偶然性。**  

敲完这句话，她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皱眉，却没放下。  

主机风扇嗡嗡转，像在替谁守夜。  

她调出明日测试流程表，在备注栏写下一行小字：**保持低强度，避免触发未知连锁反应。**  

然后关闭所有窗口，只留下一张全国备案修士分布热力图。  

目光扫过西南山区，停留了几秒。  

那里红点稀疏，但最近三个月新增了七个。  

全是通过《凝神法诀》备案的。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再戴上时，眼神更锐利了。  

手指点开通讯模块，输入一条加密指令：  

【申请调取边境特战组最新训练日志，关键词：凝神状态实战应用】  

发送成功。  

回复提示：预计四小时后送达。  

她没急着走，而是打开个人终端，新建了一份表格。  

表头写着：《潜在关联样本筛选标准》。  

第一项填入：**无师承背景，自主打坐突破炼气期。**  

第二项：**近三个月内使用过《凝神法诀·初篇》。**  

填到第三项时，她顿了顿。  

然后写下：**日常接触过编号00175本人或其采集物。**  

回车确认。  

表格生成筛选公式，等待数据注入。  

她靠向椅背，望着天花板出神。  

半晌，低声说了句：“不是一个人在变强。”  

窗外夜色浓重，星光被城市灯火吞没。  

只有这一层楼，还亮着。  

她重新坐直，打开录音功能。  

“今日记录。”声音冷静，“样本001完成首轮系统测试，数据稳定，行为可控。”  

“初步判断，其神经重塑过程具有可复制性假设基础。”  

“下一步，需扩大对照组规模。”  

说完关掉录音。  

她站起身，关掉主灯，只留台灯一盏。  

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远处训练场火光闪动，有人在练符阵。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工位。  

没有离开。  

而是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纸质档案。  

封面印着：绝密·仅限组长级查阅。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脑部神经拓扑图。  

旁边标注：**九真仙封印阵·灵枢节点模拟图**。  

她将这张图与电脑上的脑波图谱并排摆放。  

然后一点一点，挪动屏幕位置。  

直到两者某个弧形轨迹几乎重合。  

她呼吸微微一顿。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敢碰键盘。  

楼下电梯“叮”一声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她迅速合上档案，塞进抽屉最底层。  

“谁？”她问。  

“后勤送餐。”外面传来声音，“您订的夜班盒饭。”  

“放门口就行。”  

“要签字。”  

她起身开门，接过饭盒和单据，快速签了个名。  

门关上，饭盒没拆。  

她回到桌前，盯着那张未保存的比对图看了很久。  

最终，点了下鼠标。  

截图保存，文件名命名为：【禁止外传_001-灵枢关联性初探】。  

然后彻底关闭电脑。  

但她没走。  

而是从柜子里拿出折叠床，铺在角落。  

躺下前，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十七分。  

她闭上眼。  

嘴里轻轻念了一句没人听清的话。  

像是名字。  

又像是一种古老的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