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轻响过后,前方岩壁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冷风夹着腐土味扑面而来。苏闲抬脚往前一迈,斗笠压得更低,布袋里的红薯晃了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摆:“踩我脚印。”
魔尊皱眉,低头看去——她刚才落脚的地方,石板上那层滑腻油膜竟被踩出一圈淡淡金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短暂镇压住了。他低哼一声,照做。妖皇紧随其后,赤足刚要落地,忽觉脚底一滑,忙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掌心按在石缝边,瞬间缩回。
“这地皮会咬人。”他甩着手,指尖泛黑,“刚才那一下,差点把灵力抽走。”
“别乱碰。”苏闲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昨天偷吃鸡棚谷子的事还没算账,现在还想给地底下送补品?”
“我那是试毒!”妖皇瞪眼,“再说那谷子是你随手撒的,谁能想到连石头吃了都能化形!”
“所以更别乱碰。”她转身继续走,“蠢东西吸多了会变异,你再傻点,怕是要长蘑菇。”
话音未落,三人已穿过窄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洞窟横亘前方,穹顶高不见底,岩壁上密布符文,明灭如呼吸。地面刻着庞大的阵法,纹路深陷半寸,泛着幽青光泽,像活物般缓缓流转。空气中光线扭曲,连红薯藤的光都只能照亮脚下三尺,再远便被吞噬殆尽。
妖皇刚想开口,手中火球“噗”地熄灭,连火星都没留下。
“吃光?”他愣住。
魔尊掌心暗气涌动,却凝不成形,仿佛被什么压制着,只能贴在皮肤表面薄薄一层。
“不止光。”他沉声道,“这里的一切都在被吸收。”
苏闲蹲下身,手指轻轻蹭过地面阵纹。触感冰凉,但有股细微震颤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阵法在“心跳”。
“它醒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妖皇压低声音,“它又没打呼噜。”
“打呼噜的是猪。”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这玩意儿刚才还懒洋洋的,现在节奏快了,说明有人按了开机键。”
她从布袋里摸出玉佩,刚一取出,青灰色的玉身突然一震,符文由内而外亮起,光芒越来越强,竟自行浮空而起,悬在她掌心上方半尺处。
“哟。”她挑眉,“比我还积极。”
玉佩悬浮不动,却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岩壁上的符文就同步闪一次,地面阵纹也跟着波动,像是在回应某种频率。
妖皇盯着阵心图案,忽然倒抽一口冷气:“等等……那个图腾,跟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废话。”苏闲懒洋洋道,“不然它干嘛自己飞出来?”
魔尊盯着玉佩,眼神凝重:“它想进阵眼。”
“嗯。”她点头,“但它没问我要钥匙费,算它懂事。”
话音刚落,玉佩猛地一颤,牵引着她的手腕往阵心方向抬。她没反抗,顺势松手,任其漂浮向前。
“别动手。”魔尊一步上前,掌心凝聚暗劲,却被她用布袋轻轻一挡,砸在胸口。
“吵死了。”她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半坐半躺,“它自己想动,拦它干嘛?又不是我考勤打卡。”
玉佩越飞越近,最终悬停在阵法正中央的凹槽上方,微微震动,似在等待嵌入。
地面开始出现细小裂缝,黑雾状的能量流从中溢出,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岩壁符文闪烁加快,空气灼热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在加速运转。”妖皇咬牙,“再这么下去,咱们会被当成充电宝吸干。”
“那就别站那么中间。”她指了指阵法边缘一块空白区域,“去那边蹲着。”
“你不走?”
“我躺着。”她已经顺势歪下身子,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虚托着玉佩的光芒,“你们爱走不走。”
魔尊沉默两秒,低骂一句,拉着妖皇退到她指定的位置。两人刚站定,头顶石顶突然裂开几道缝隙,碎石夹杂着电弧噼啪落下,砸在地上瞬间炸成黑烟。
“操!”妖皇跳开一步,发梢被电弧扫中,焦了一截,“这地方连雷劫都外包了?”
“别废话。”魔尊双臂交叉护头,“你再吵,下一个落点就是你脑袋。”
苏闲仰躺着,目光清明地看着玉佩缓缓下降,对准阵眼凹槽。就在即将嵌入的瞬间,整个阵法猛然一震,所有符文同时爆亮,地面裂缝骤然扩大,一股狂暴能量冲天而起,直扑三人所在位置。
她没动。
只是指尖轻轻一勾,玉佩旋转半圈,划出一道逆向轨迹,原本狂躁的能量流竟随之偏移,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
“它不想让人进去。”她喃喃,“所以得反着来。”
阵法受阻,发出一声低沉嗡鸣,随即反击——积蓄已久的残余能量化作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电弧,轰然袭来。
她侧身一倒,顺势躺平在阵纹空白区,动作懒散得像午睡翻身。与此同时,玉佩光芒扩散,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
冲击波撞上屏障,发出沉闷巨响,屏障剧烈震荡,边缘甚至出现裂痕,但终究没破。
“你早知道能挡住?”妖皇喘着气问。
“不知道。”她打了个哈欠,“赌一把。赢了省力气,输了你也闭嘴了。”
“你这是拿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眯眼看着玉佩,“我只是懒得解释——这玩意儿比我还会偷懒,让它自己处理,效率最高。”
果然,随着玉佩稳定嵌入,阵法运转逐渐放缓,黑雾退散,地面裂缝也开始缓慢愈合。岩壁符文不再狂闪,恢复成原先的呼吸节奏。
“成了?”妖皇试探着抬头。
“还没。”她摇头,“只是暂时压住。真正的麻烦,是它为什么会被触发。”
她话音未落,玉佩突然剧烈震动,青光暴涨,整座阵法随之共振,地面再次裂开,比之前更深更宽。一股更强的能量流喷涌而出,直冲穹顶,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卧槽!”妖皇本能后退,却被魔尊一把拽回。
“别动!”魔尊低喝,“你一跑,阵法平衡就破了!”
苏闲依旧躺着,但眼神已变了。她抬起手,指尖轻点玉佩光芒,像是在感受某种频率。
“它不是被人启动的。”她缓缓道,“是它自己醒了。”
“什么意思?”妖皇紧张地问。
“意思是——”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懒得出奇,“有人在外面敲门,它听见了,就想回应。”
“谁在敲门?”
“不知道。”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但肯定不是来找我晒红薯的。”
话音刚落,玉佩光芒骤然拉长,化作一道光柱直射穹顶。裂缝中的黑暗仿佛被触动,开始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抬起头来。
魔尊单膝跪地,双臂护头,周身暗气被压制得几乎贴肤。妖皇蜷身抱臂,赤足踩在凸起石块上避开地面电流,发梢焦黑,手中火种彻底熄灭。
苏闲半躺半坐,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虚托玉佩光芒,神情慵懒,目光却清明如镜。
阵法仍在运转,未消失。
幕后黑手尚未现身。
冲击波仍在震荡。
她眨了下眼,嘀咕了一句:“这班,上得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