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起的时候,苏闲就察觉了。
不是风吹动草叶的那种动静,而是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有人在远处屏住了呼吸。她脚步没停,但搭在布袋口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指尖触到粗布下那块玉佩——还烫着,热度没退,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红薯。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
魔尊走在左后方,忽然抬手,袖口一抖,掌心暗气翻涌。妖皇原本懒洋洋踩在路边石上,赤足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绷紧,眼神扫向雾中。
三丈外的青石道拐弯处,雾气突然塌陷。
八道黑影从浓雾里踏出,无声无息,落地时连尘都没扬。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半透明的符纹面罩,脚步一致,动作整齐得像一把刀切出来的影子。
第一个照面,就是杀招。
八人分两拨,四人直扑魔尊与妖皇,另外四人掠空而至,掌风直取苏闲命门。掌未到,气先至,空气中响起细微的撕裂声,那是灵力压缩到极致才会有的动静。
魔尊冷哼一声,双掌推出,暗气如墨浪翻滚,硬接三人围攻。轰的一声,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他退了半步,鞋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白印。
妖皇更干脆,直接跃上高岩,一脚踹飞扑来的敌人,嘴里还骂:“谁家的快递没签收,半夜送丧葬队?”
苏闲站在原地,连斗笠都没抬。
一道掌风擦着她耳边过去,带起一缕发丝,随即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掌风扭曲偏移,轰在她身后三尺外的残碑上,整块石碑瞬间化为齑粉。
她这才慢悠悠抬头,斗笠阴影下,眼睛半睁不睁,语气像在抱怨菜太咸:“打可以,别站我边上吵。”
话音落,又有三道黑影从侧方突袭,拳脚夹着破魂劲,专攻识海。可他们的攻击刚靠近苏闲身周三尺,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力道被缓缓卸开,拳路走偏,腿影歪斜,连她的衣角都没蹭到。
“怪了。”其中一个黑衣人低语,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质感,“明明没有灵力波动,为什么攻不进去?”
“目标处于非战斗状态。”另一人冷静回应,“但道韵自动护体,越被动越强,这是‘退休法则’的具象化表现。”
“那就逼她动。”
命令落下,围攻苏闲的四人同时变招,不再分散进攻,而是呈八卦方位迅速移动,脚步踩着某种诡异节奏,掌风交错,在空中织成一张压制性的力网,意图将她困在中心,强行激发反击。
苏闲打了个哈欠。
这一声哈欠又轻又懒,尾音拖得老长,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不对劲——空气震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那张力网刚压到她头顶,突然自行崩解。八股掌风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拨弄,齐齐偏转,轰向四周地面。轰隆几声,青石道炸出八个深坑,烟尘冲天。
“啧。”苏闲揉了揉耳朵,“你们能不能小点声?我还没睡醒。”
她依旧站着,双手插在麻衣宽袖里,腰间布袋晃了晃,红薯和玉佩一起轻响。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靠上一块还算完整的残碑,顺势一滑,直接坐了下来。
“要打去别处打。”她啃了口冷红薯,边嚼边说,“别扰我补觉。”
这一坐,气场全变了。
原本还在和魔尊、妖皇缠斗的黑衣人纷纷抽身,舍了对手,全部转向苏闲。八人重新列阵,这次不再试探,而是同时提气,掌心凝聚出漆黑如墨的符文球,显然是要发动合击技。
魔尊甩了甩手腕,啐了一口:“真看得起你。”
妖皇蹲在高岩上,赤足勾着一块碎石,眯眼道:“我说,你再这么躺着,回头三界都要传你是靠睡觉赢的。”
“本来就是。”苏闲咽下红薯,舔了舔手指,“能躺着就不打,能打哈欠就不动手,这叫效率。”
八枚符文球腾空而起,悬浮在她头顶,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压制阵法。空气开始扭曲,灵气被疯狂抽取,地面龟裂,草木枯萎,连雾气都被吸进了那个黑洞般的阵眼。
魔尊脸色一变:“这是‘八荒绝灭阵’,专门用来镇杀合道级存在!”
“哦。”苏闲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那他们情报挺准。”
妖皇咬牙:“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笑谁笑?”她懒懒道,“他们费这么大劲,不就为了让我站起来?我一站起来,不就等于他们赢了?多傻。”
话音未落,阵法骤然下压,八道黑光如锁链般直贯而下,目标是将她彻底禁锢。
可就在黑光触及她头顶三寸之时,那层无形道韵忽然泛起一圈微漾,像是水面被风吹过,轻轻一荡。
所有攻击,再次偏移。
黑光擦着她斗笠边缘滑过,轰进地面,炸出八条深不见底的裂缝。烟尘散去,苏闲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她抬手,把歪掉的斗笠扶正,语气带点无奈:“你们烦不烦?我都说了别吵。”
八名黑衣人终于停下动作,悬在半空,沉默对峙。
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无论他们怎么攻,她的防御都稳如老狗。而且她越懒,那层道韵就越厚,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替她挡刀。
“目标防御机制已确认。”其中一人低声汇报,“被动状态不可破,必须诱导其主动出手。”
“怎么诱?”另一人问。
“伤她身边的人。”
命令刚落,两名黑衣人猛然转向魔尊,联手攻出致命一击。掌风如刀,直取咽喉。
苏闲眼皮掀了掀。
可就在那掌风即将命中之际,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轻飘飘的,像在回应邻居打招呼。可整个空间却猛地一沉,仿佛有座山凭空压了下来。
两名黑衣人动作戛然而止,膝盖一软,直接从半空跪摔在地,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剩下六人齐齐后退,眼中首次浮现忌惮。
苏闲没看他们,反而低头检查布袋:“红薯没压坏吧?”
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掏出半块冷薯,继续啃。
魔尊拍拍衣服上的灰,走过来站定在她左后方五步处,双袖垂落,掌心暗气隐现,目光死死盯着空中敌阵。
妖皇也跳下高岩,蹲在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赤足踩地,嘴角带笑,眼神却锐利如刀,守卫姿态稳固。
八名黑衣人短暂退后,落在周围高处,呈包围之势悬空而立,气息未散,战意未消,显然在等待下一轮攻势。
气氛僵持。
苏闲嚼完最后一口红薯,把薯皮随手一扔。那片皮飘在空中,恰好被一阵风卷起,打着旋儿,飞向其中一名黑衣人。
那人本能抬手一挥,想把薯皮打落。
可就在他出手的瞬间,苏闲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碰我东西,烦。”
那人动作猛地一滞,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直挺挺从空中栽下,砸进路边泥地里,溅起一片脏水。
其余七人齐齐一震,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苏闲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仰头靠上残碑,闭眼道:“要打赶紧,别磨叽。我补个觉,醒了再说。”
她声音落下,周身气流微漾,道韵流转更稳,无形屏障再度加固,仿佛在宣告:
谁来,谁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