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光线太亮,注意力被满架古董吸引,他完全没有留意。
此刻昏暗灯光映衬下,这幅画,突兀得让人心里发慌。
画是老旧的绢布材质,布面泛黄发旧,边角微微磨损,一看就是历经百年的老物件。
画中没有山水风景,没有花鸟鱼虫。
只有一个独自伫立的长发少女。
少女披着一头乌黑长发,发丝柔软垂落肩头。身着一袭淡粉长裙,裙摆素雅简约,款式古朴,说不清是哪个朝代的服饰。
她眉眼极致温柔,五官绝美精致,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
裸足伫立,身姿轻盈温婉。
明明只是一幅静止的古画。
可在落地灯的光影摇曳下。
少女的双眼,像是藏着流转的眸光,鲜活灵动。
杨时下意识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凑近画作,细细打量。
越看,越心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无论他站在正前方,左侧,右侧,后退三米,或是贴近画布。
画中少女的视线,永远精准锁定着他。
一动不动,紧紧跟随。
普通人画画,视角都是固定单一的。
绝不可能出现三百六十度随人转动的视线。
这是只有街头立体画才会有的视觉效果。可这是百年古绢画,根本不可能存在现代绘画技巧。
少女的目光太温柔,太缱绻。
含着浅浅笑意,脉脉注视,像深情凝望恋人的情人。
温柔里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丝丝缕缕钻进人的心底。
夜深人静,孤屋古画。
独处的杨时,心底莫名升起一阵从未有过的躁动。
心脏轻轻发颤,脑海里一片恍惚。
太美了。
这画中女子,美得不像人间凡物。
若是真人,该有多好。
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密密麻麻缠上思绪。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荒唐的想法。
“想什么呢。”他低声自嘲,“熬夜熬糊涂了,对着一幅画胡思乱想。”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躺下。
可双眼,再也离不开那幅画。
目光死死黏在少女的脸庞上。
就在这时。
诡异的变化,悄然发生。
原本少女唇角那抹淡淡的浅笑。
一点点变深,变弯。
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神秘、洞悉一切的戏谑。
像是无声看透了他刚才所有的心动杂念。
杨时瞳孔微微收缩,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错觉吧。
一定是光线晃动产生的错觉。
他不断自我安抚。
可下一秒。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少女娇笑。
笑声软糯空灵,贴着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不是幻觉!
杨时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他猛地睁眼,死死看向画布!
画中的少女,竟然微微抬手,捂住了唇角。
眉眼弯弯,正在偷笑!
活生生的灵动神态,彻底打破了画作的静止!
“是你?”杨时下意识出声,嗓音干涩。
画中少女不答。
只是笑意越发浓郁。
下一秒,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静态的画面彻底活了过来。
少女轻盈抬步,在狭小的画布空间里,缓缓起舞。
舞姿曼妙轻柔,衣袂微微飘动,发丝轻扬,栩栩如生。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像是在轻声低语。
可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你在说什么?”杨时盯着画面,心神彻底被牵引,“我听不见。”
浓烈的暗香,忽然在阴冷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香味清甜软糯,不似香水,不似花草,是一种古老又诱人的异香。
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瞬间席卷全身。
脑子越来越昏沉,越来越恍惚。
所有的警惕、恐惧、理智,都在这香气里一点点消融。
心底只剩下极致的贪恋。
“好香……”他无意识呢喃,“你好美……若是真人,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画中少女停下舞姿。
她缓缓抬手指向自己身后。
原本空空荡荡的画布背景,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断扩大,化作一扇泛着柔和金光的古朴木门。
门内流光溢彩,雾气氤氲,温柔又梦幻。
少女站在金色木门之后,微微抬手,对着他轻轻招手。
眼神温柔缱绻,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无声的信号清晰无比。
来。
跟我进来。
杨时的眼神彻底空洞,理智彻底被吞噬。
他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脚步僵硬,一步步朝着墙面的画作走去。
“我来了……”
他眼神痴迷,一步步靠近那扇金色的光门。
“我这就来陪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布金光的刹那。
“砰——!”
一声震天巨响,猛然从楼顶炸开!
像是重物砸地,又像是桌椅狠狠摔碎!
剧烈的声响瞬间撕破死寂!
杨时脑子骤然一清!
漫天魅惑的香气瞬间消散!
眼前金色的光门骤然崩塌消失!
画中灵动起舞的少女,瞬间变回静止的古画模样!
所有诡异幻象,刹那归零!
他浑身猛地一颤,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清醒!
彻底清醒!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幻境,真实得可怕。
他差一点,就走进了画里!
楼上隐约传来夫妻争吵的怒骂声,断断续续落在耳边。
是楼上住户深夜吵架,砸东西闹出的动静。
就是这一声巨响,救了他。
杨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肉上,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心脏疯狂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后怕、惊悚、心悸,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太险了。
刚才的他,完全被画中邪物操控了心神。
若是再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咔哒。”
卧室门轻轻打开。
西磊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走出来,满脸迷糊。
“怎么了啊?刚才什么声音,吵死了。”
她睡眼朦胧看向惊魂未定的杨时,察觉到他脸色惨白,瞬间清醒大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杨时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
“没事,楼上吵架砸东西。我刚才眯了一会儿,半睡半醒,有点懵。”
他不敢告诉她刚才的幻境有多恐怖。
怕吓到她。
“你醒得正好。”杨时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墙上的古画,“你过来看看这幅画。”
“一幅画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西磊揉着眼睛走过来,随意抬眼扫去。
可这一眼,她的目光瞬间凝固。
“哎?不对劲啊。”
她凑近画布,满脸诧异。
“我以前看这幅画,明明是无背景的空白画布。怎么现在……有背景了?”
杨时心头一紧。
果然有问题!
刚才幻境里太痴迷,他根本没留意背景。
此刻灯光稳定,两人凑近细细观察,终于看清了这幅百年绢画的秘密。
画作的背景,并不是纯白空白。
而是用极浅、和旧绢布色差极小的米白颜料,勾勒出的白描图案。
因为颜色太淡,加上绢布百年泛黄,寻常光线里,根本肉眼无法识别。
只有在昏暗定点灯光的直射下,才能隐约显现轮廓。
而那淡到极致的白描背景里。
密密麻麻,伫立着数十道男人的身影。
高矮不一,服饰各异。
都是背对或侧对画中少女,静静伫立在后方阴影里。
阴森,诡异,说不出的压抑。
“这么多人?”西磊倒吸一口凉气,伸手轻轻数着画中人影。
“一,二,三……二十二!整整二十二个男人!”
二十二道身影,横跨千百年时光。
从服饰装束,能清晰分辨出时代跨度。
最前方几道宽袖长袍,束发古冠,是妥妥的盛唐服饰。
往后有宋代圆领长衫,明代布衣,清代马褂。
跨越千年朝代更迭。
而其中三道身影,格外突兀违和。
“你看这三个!”西磊指着画面,声音发颤。
“这个穿长袍马褂戴金丝眼镜的,是民国初期的装扮!”
“这个穿中山装、口袋插钢笔的,是民国末解放初的知识分子!”
“还有这个!军绿色老式军装,扎宽皮带,没有肩章帽徽,绝对是六七十年代的军装!”
“也就是说……”西磊头皮发麻,“这幅画,至少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之后,还被人二次修改过!”
千年古画,不断添加近代现代人物。
每一个时代,都会新增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个发现,让人头皮炸开。
杨时浑身冰冷,僵硬地盯着画中那二十二道人影。
之前所有的诡异、疑惑、恐惧,在此刻全部串联。
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二十二道人影的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静静伫立着一道侧影。
身形挺拔,身形比例,眉眼轮廓。
和失踪四天的卫辉。
一模一样!
完全重合!
刹那间。
天旋地转。
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手脚冰凉,四肢麻木。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滑落,瞬间打湿眉眼。
之前所有的细节瞬间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