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下午四点。
夕阳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天色昏沉沉的,压得整个西林街死气沉沉。
侦探社里,王岩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嘴里嚼着零食,悠闲自在。
“咱们这侦探社开张三天,一单生意没有。”他瘫着身子嘟囔,“我看啊,咱们迟早要倒闭。还不如我老老实实写稿子赚钱安稳。”
西磊坐在办公桌前整理宣传反馈,闻言白了他一眼:“刚开张三天你就急?做生意哪有这么快见效的。沉住气。”
就在这时,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西磊脸色惨白,气息慌乱,整个人像是跑了几公里路冲进来的。
“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王岩慢悠悠抬头:“干嘛啊?咱们又不打卡上班,迟到早退都没事,至于这么慌慌张张的吗?”
“别贫嘴!”西磊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卫辉不见了!”
这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安静。
杨时原本正在翻看心理学案例资料,手指骤然停住,猛地抬头。
“哪个卫辉?房东?”
“就是他!”西磊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他失联整整四天了!”
王岩依旧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吧?一个快三十的成年人,大男人还能失踪?会不会是跟朋友出去玩了,没来得及说?”
“不可能!”西磊直接否决,语气又急又慌,“他妈妈昨天晚上特意打电话到我家,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他。说他四天没去医院上班了。”
“医院联系不上他,打家里电话没人接,微信电话全部失联。他爸妈急疯了,四处托人打听,所有亲戚朋友问了个遍,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王岩终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彻底消失。
“这么严重?”
“当然严重!”西磊急得跺脚,“卫辉那个人,性子再孤僻,也绝对不会无故失联。他孝顺得很,每天都会跟家里报平安,从来不会彻夜不归,更别说消失四天!”
王岩试着往轻松的方向猜:“那……会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出去约会度蜜月了?不好意思跟家里说?”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西磊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以他的性格,这辈子都不可能玩失踪搞消失!”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杨时,语气带着恳求:“社长,我答应阿姨了,帮她找卫辉。咱们现在就去找,行不行?”
王岩有点不情愿:“不是我说,这么大一座城,凭空找一个人太难了。说不定他就是心情不好,躲起来独处几天,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我们纯属白费力气。”
“他不会!”西磊死死咬着唇,“他从来不会这样!”
眼看西磊是真的急到崩溃,杨时立刻站起身。
“别吵了。走。”
他拿起桌边的外套,语气沉稳笃定。
“成年人无故失联四天,绝非小事。不管是什么原因,必须找。王岩,一起去。”
王岩看着两人认真的神色,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行行行,去就去。咱们这算是侦探社开业第一单生意了吧?免费打工是吧。”
三人即刻出门。
按照卫辉唯一的爱好,直奔老城区古玩老街。
西磊对这条街熟得很。
卫辉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闲逛淘货,风雨无阻。
只要他出门,大概率就在这片区域。
整条古玩老街纵横三条巷,几十家古玩店铺,摆摊的小贩更是数不胜数。
三人开启地毯式排查。
一家店一家店询问,一个摊贩一个摊贩打听。
午后的老街光线昏暗,两侧老房子低矮破旧,木质屋檐层层叠叠,遮挡了大部分天光。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旧木头、霉斑、陈旧胭脂和古铜器混合的怪异味道,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请问,最近四天,见过一个叫卫辉的年轻医生吗?个子很高,穿白衬衫,经常来这边逛古董。”
每一家店,西磊都耐心询问。
得到的答案,全部一模一样。
“卫辉?认识啊,常客了。”
“但是这四五天,确实没见过人影。”
“以前天天来,一天不落,这几天彻底没露面。”
所有摊主店家的口径高度统一。
卫辉,彻底消失在了他唯一常去的地方。
整整两个小时,三人走遍整条老街,问遍了所有人。
夕阳彻底沉落,天色彻底擦黑。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巷口的旧灯笼轻轻摇晃。
三人精疲力尽,坐在老街出口的石阶上,浑身燥热又疲惫。
王岩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带着怨气:“我说什么来着。白费功夫。”
“指不定这人就是突然想开了,出去玩了。故意躲着所有人,让我们瞎忙活。”
西磊瞬间被戳中情绪,眼圈通红:“他不是那种人!”
“人都会变啊!”王岩也来了脾气,“我们累死累活跑一下午,一点线索没有。偌大一座城市,我们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你能不能别这么消极!”
“我不是消极,我是务实!”
两人争执起来,气氛瞬间僵持。
王岩越想越烦躁,直接站起身:“行了,我不陪你们耗了。要找你们找,我先走了。纯属多此一举。”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夜色里。
西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鼻尖一酸,委屈又无力。
晚风刮过脸颊,带着凉意,眼眶瞬间就湿了。
“别气。”
杨时轻声开口,语气沉稳。
“他就是累了,随口抱怨。别往心里去。”
“可是我们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西磊声音哽咽,“所有人都没见过他,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杨时看向暗沉的夜空,眼底沉着冷静的思索。
“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去过。”
西磊猛地抬头:“哪里?”
“他家。”杨时道,“我们搜遍了他所有外出的场所。唯独他的住所,我们一次都没有排查过。”
西磊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对!他家!我有他家钥匙!阿姨临走前交给我了,说万一他回来了,我能帮忙照看一下!”
一瞬间,快要熄灭的希望重新燃了起来。
“走。”杨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去他家看看。”
两人打车直奔市一院职工家属楼。
小区建成十几年,老旧普通,住的大多是医院医护人员。楼栋密集,路灯昏暗,夜里格外安静。
两人快步上楼,西磊指尖颤抖,打开了302室的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老旧檀香混合腐朽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阴冷的空气从屋内涌出,比楼道的晚风还要寒凉。
两人迈步走进屋内。
客厅不大,却布置得古香古色,雅致至极。
所有家具都是深色实木老物件,博古架摆满了各式小巧的古董摆件。铜炉、玉坠、古瓷碎片、旧木牌,整整齐齐排列。
窗帘是厚重的暗纹古布,常年遮挡阳光,让整个屋子光线昏暗,阴气沉沉。
一眼就能看出来,主人花了极大的心思打理这里。
可这份精致雅致里,透着说不出的死寂和冷清。
杨时刚走到客厅中央,头皮骤然一麻。
一种极其诡异的触感笼罩全身。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死死贴在暗处,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后背。
视线穿透皮肉,冰冷黏腻,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正在轻轻关门的西磊,别无他物。
“你看我干嘛?”西磊关好门,疑惑看他,“赶紧找找,看看他有没有回来过的痕迹。”
两人分头排查全屋。
卧室,书房,阳台,卫生间。
所有角落一一查遍。
结果让人心里一沉。
屋子里干净得过分,安静得可怕。
洗漱台的护肤品、牙刷、毛巾,摆放位置纹丝不动。
卧室的床铺平整僵硬,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表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厨房厨具干净干燥,没有一点使用痕迹。
所有生活用品,四天以来,没有被人触碰过一丝一毫。
“他真的没回来过。”西磊声音低沉,满心无力。
“我们在这儿等等吧。”杨时开口,“说不定他今晚半夜会回来。”
西磊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两人就坐在客厅的实木沙发上,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漆黑,城市灯火亮起,唯独这间屋子,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打发漫长的黑夜。
不知不觉,夜里十点。
西磊熬不住了,眼皮沉重,哈欠连连,满脸困意。
“你去卧室睡。”杨时轻声道,“我在客厅守着。万一他半夜回来,我第一时间发现,喊你。”
“辛苦你了。”西磊实在撑不住,揉着眼睛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客厅瞬间只剩杨时一人。
死寂,绝对的死寂。
整栋楼的噪音仿佛都被厚厚的墙壁隔绝在外。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
漫长的等待太过枯燥。
杨时索性站起身,打量满屋的古董摆件。
他不懂古董门道,却能看出这些物件个个带着年代感,古朴厚重。
看了片刻,倦意渐渐爬上头顶。
他关掉客厅刺眼的大灯,只留下沙发旁一盏暖黄色落地灯。
柔和昏暗的光线,堪堪照亮方寸之地。
他躺回柔软的布艺沙发,打算闭目小憩一会儿。
可就在他的后脑勺刚刚贴上沙发软垫的瞬间。
视线余光,骤然定格在对面墙壁上。
那面素雅的白墙上,孤零零挂着一幅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