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围栏与铁丝网
面包车在黑暗中滑行了一段，停在一棵大樟树的阴影下面。前方大约三百米处，能看到一道围栏的轮廓——栖云山居的边界。
三个人下了车，步行靠近。
围栏比上次看到的更高了——从三米变成了四米，顶部加装了一圈蛇腹形铁丝网。围栏内侧每隔二十米有一盏灯，发出淡黄色的光。
"新加的，"李肖宇低声说，"上次来的时候没有铁丝网。"
"他们在加强防御。"
"或者在防止里面的人出来。"李肖宇低声说。
林子烨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着围栏的布局。每隔五十米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一颗颗微小的眼球。但在围栏的东侧——靠近山坡的一侧——有一段大约十米的盲区。两台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在那里交叉，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死角。
"从那里翻。"
李肖宇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大号的老虎钳，三个人摸到盲区。铁丝网被老虎钳剪开了一个足够钻过去的洞。铁丝网断口处的金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三个人停了三秒，确认没有异常后继续。
翻过围栏，脚下是一片修剪过的草坪。草坪上有露水，鞋子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铜钟阵列在哪里？"李肖宇问。
"上次我从排水口看到的位置——在院子的侧面。"
他们绕到主楼的东侧。没有月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草坪的边缘。
铜钟阵列在那里。
但比上次看到的规模大了十倍。
上次从排水口看到的五十多口铜钟，现在变成了至少两百口。铜钟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泛着幽暗的绿光，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列。每一口钟都悬挂在一个木制的架子上，架子之间用铜链相连，构成了一张庞大的金属网。
"这些钟——"李肖宇凑近看了一口。
钟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之前那种数学公式和象形图案的混合体——这些符文是纯粹的数字。
28。
每一口钟上都刻着无数个"28"。大小不一，方向不同，有些正着，有些倒着，有些是横着写的。两百多口钟上总共刻了多少个"28"——无法计算。
"它们在共振。"林子烨的掌心在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疤痕的光芒在铜钟阵列旁边变得异常强烈——蓝绿色的光从手掌上溢出来，照亮了周围的草地。
"你能感受到吗？"他问李肖宇。
李肖宇摊开自己的手掌。他的疤痕——那条三天前才产生的、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疤——也在发光，但亮度只有林子烨的三分之一。
"能感受到。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我。往那个方向。"他指向主楼。
"走。"
他们绕过铜钟阵列，来到主楼的北侧。这里有一扇消防通道的铁门——和静默酒店一样，消防通道是建筑唯一的非受控出口。
铁门没有锁。
"故意的，"林子烨说，"他要我们进去。"
"明知道是陷阱还进？"李肖宇问。
"上次也是陷阱。但我们出来了。"
"上次出来了，但失去了记忆。"
"这次——"他摊开手掌，蓝绿色的光照亮了三个人的脸，"这次我们有了准备。"
他推开了铁门。
主楼内部的走廊比静默酒店的更规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均匀排列，光线柔和。没有霉味，没有铁锈味。空气中只有一种气味——消毒水的味道。和医院一模一样。
走廊两侧是一扇又一扇的门。
和上次一样——每扇门都有一个观察窗。
但这次，透过观察窗看到的不是沉睡的年轻人。
是空的。
所有房间都是空的。金属床、输液架、黑色管路——设备都在，但没有人。二十七间房，全部空着。
"人被转移了。"李肖宇说。
"转移到地下第三层。"
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电梯门是银色的不锈钢面，按钮面板上有从B1到B3的三个楼层按钮。B3——地下第三层。
电梯门打开了。他们走进去。
按钮按下的瞬间，电梯开始下降。速度比正常的电梯快得多——不是匀速下降，而是一种加速坠落的感觉。李肖宇的后背贴上了电梯壁，失重感让胃往上翻。
下降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电梯门打开了。
地下第三层。
和施工图纸上一模一样——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五十米，天花板高耸，由粗大的混凝土柱支撑。但和图纸不同的是——
地面上有积水。
大约十厘米深的积水覆盖了整个圆形空间。水是温的——不是冰冷的那种，而是一种接近体温的温度，像是浸泡在某种活物的体液中。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的颜色是蓝绿色的。
圆形空间的边缘，沿着墙壁排列着二十七个金属平台。每个平台上躺着一个人。
二十七个人。
年轻男女，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不等。每个人的手臂上都连接着黑色的管路，管路从平台延伸到地下——通往某个更深处的设备。他们的胸口在微微起伏——还活着，但呼吸频率极慢。
"二十七个锚点。"李肖宇数了一遍。
圆形空间的正中央——
第二十八个平台。
上面躺着刘琳琳。
她和上次在梦里看到的一样——浸泡在温水中，脸色苍白，双臂张开，眼睛闭着。但她的左手掌心朝上，掌心的疤痕在发光。蓝绿色的光和林子烨掌心上的光在同步闪烁。
"琳琳！"
李肖宇冲过去，蹚过温水跑到平台旁边。他伸手探了探刘琳琳的颈动脉——有脉搏，但跳得很慢，大约每分钟三十次。
"她活着。但——"
"她在共振。"林子烨走到平台另一侧。刘琳琳掌心的光芒在他靠近时变得更亮了，脉动频率加快。"她快要和钟楼同步了。"
"怎么救她？"
"先完成核心的任务。摧毁钟楼，一切就会停。"
圆形空间的北侧墙壁上有一扇门——和其他门不同，这扇门是铜制的，表面刻着和铜钟阵列一样的符文。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是衔尾蛇。
林子烨走过去，把右手掌心贴在凹槽上。
疤痕上的衔尾蛇图案和凹槽完美吻合。蓝绿色的光从接触面爆发出来，沿着门上的符文蔓延，像毛细血管一样扩散到整扇铜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台阶是石头的，被磨得光滑如镜。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铜质的壁灯，灯里的火焰是蓝绿色的，没有温度，但会跳动。
"你们在上面守着，"林子烨说，"看好刘琳琳。不管下面发生什么，不要下来。"
"你一个人？"李肖宇抓住他的手臂。
"核心室里是非线性时间。进去的人越多，干扰越大。一个人才能保持清醒。"
"如果你回不来——"
"我会回来。"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回来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