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被设定的人
"那个人的步态有问题,"李肖宇盯着监控画面说,"走路的方式不自然。每一步的间距完全一样。像是——"
"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人。"林子烨接过他的话。
警方搜山搜了一整夜,没有结果。栖云山居的大门紧闭,保安说没见过这个人。他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进入搜查——从表面上看,栖云山居是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
第二天早上,林子烨回到了出租屋。
他坐在桌前,盯着桌上刘琳琳留下的那本素描本。
本子打开在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的不是钟。
是一个人。
一个人的全身像,用铅笔细细地勾勒。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
是那个女孩。钟楼底座下面的那个女孩。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字。不是"救救我"。
写的是:"她说她等了很久。"
他翻到素描本的封底。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是刘琳琳的笔迹。
"如果我出事了,去找周教授。他知道一切。"
周教授。
"周守正的后人?"李肖宇凑过来看。
"或者周守正本人。"
周教授住在城西一栋老公寓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盏灭两盏。门口的脚垫上印着"周宅"两个字。
林子烨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从门缝里看着他们,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人。
"你们是?"
"有人在找您。一个叫刘琳琳的女孩。"
老人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像是在等待什么终于发生了的表情。
"进来吧。"他打开门。
客厅不大,但每一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堆满了书和文件夹,有些文件夹上贴着日期标签——最早的可以追溯到1960年代。
"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周教授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示意他们也坐下。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茶杯,他从厨房拿来三个一次性纸杯,倒了白开水。
"坐下说。"
"您认识刘琳琳?"
"不认识。但她画的那些钟,我见过。"老人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黑白的,有些已经发黄了。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栋建筑前面。建筑风格和林子烨在栖云山看到的那栋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1962年拍的,"周教授指着照片,"那时候我还年轻。这是我父亲组织的第四次实验。"
"您的父亲——"
"周守正。"
李肖宇差点把纸杯打翻。
"您父亲还活着吗?"
周教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活着。但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的最深处。那里有一面墙被一块黑色的布帘遮住了。他拉开布帘。
布帘后面是一张照片——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几乎占了整面墙。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得过于标准,皮肤蜡白。
穿着一套黑色西装。
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林子烨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张脸他认识。
赵磊。
"这不是赵磊,"周教授说,"这是沈瑜——赵磊体内寄宿的那个意识。1962年拍的。这张照片和赵磊现在的面容一模一样——因为沈瑜寄宿在赵磊体内后,赵磊的面容就被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年纪。六十多年没有变过。"
"沈瑜就是赵磊。"
"不。赵磊是沈瑜选中的——"老人斟酌了一下用词,"容器。沈瑜的意识寄宿在赵磊体内,赵磊是宿主,沈瑜是寄生者。两者不是同一个人。"
"沈瑜是我父亲最早的学生。1952年——他十八岁那年——跟随我父亲来到栖云山。他二十八岁那年——1962年——成为了第一个完整的实验对象。他的时间和钟楼的核心绑定了。不老,不死,不变。"
"但代价是什么?"
"代价——"周教授的声音低沉下来,"代价是他需要不断吸收别人的时间来维持自己的状态。每吸收一个人的时间,他能维持二十八年的稳定。二十八年后,就需要新的燃料。"
"那些在地下室沉睡的年轻人——"
"就是燃料。"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瑜——你们认识的赵磊,不过是沈瑜选中的容器——他在静默酒店崩溃后并没有消亡,"周教授说,"沈瑜的意识转移了。转移到了栖云山居的核心钟楼。但新的钟楼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启动。七座钟楼同时运转——这需要大量的、持续的、年轻的生命力。"
"他在抓人。"
"不只是抓人。他在筛选。"周教授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过去一年全国各地失踪年轻人的统计数据。我花了六个月收集的。"
文件上有几十个名字。每个人的名字旁边标注着年龄。
二十八岁。
全部二十八岁。
"他在收集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林子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因为二十八岁是他锁定的年龄。他需要和他同频的'共振源'来驱动七座钟楼。静默酒店用的是散客——随机来到酒店的人。但栖云山居的策略不同了。沈瑜学聪明了。他在系统性地筛选——通过康养机构、体检中心、社交活动——把所有目标引到特定的场所,然后——"
"然后让他们消失。"
"然后让他们成为钟楼的一部分。"
周教授闭上了眼睛。
"我父亲发现了时间的秘密,但他没有能力阻止后来发生的事。他1968年去世了。去世前他把所有的研究资料封存了,嘱咐我不要碰这些东西。但我——"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做不到。我花了四十年的时间追踪沈瑜的足迹。看着他从一个实验品变成了操控者。看着他建起一座又一座钟楼。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个接一个消失。"
"您为什么不报警?"
"怎么报?报什么?说有人在用时间机器把人变成电池?"周教授苦笑了一声。"我没有证据。我有的只是一堆旧照片和几十年前的研究笔记。没人会信。"
他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三个。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静默酒店崩溃后活着回来的人。你们的身体里带着钟楼的印记——"他的目光落在林子烨摊开的手掌上,那道疤痕正在发光,"——你们是沈瑜唯一没能彻底处理掉的变量。"
"刘琳琳被他抓走了,"林子烨说,"她可能就在栖云山居里面。"
周教授点了点头。
"如果我的推算没错——七座钟楼的启动仪式就在这几天。他需要二十八个人来完成最终的共振。他已经有二十七个了。"
"差一个。"
"差的那一个——"周教授看向林子烨,"就是你。"
"他一直在等你。你身上带着钟楼核心的碎片——那道疤痕——那是最后一块拼图。有了你,七座钟楼就能完成同步。永远同步。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怎样?"
"到那时候,整座城市的时间都会被他锁定。所有人都会永远停在二十八岁。"
窗外的路灯亮了。
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周教授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
"但我不想让他得逞。"周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生了锈,锁已经坏了。他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