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人妖博弈，胜者为谁
当旭日自东升起，昨晚的那场噩梦才终于停止了喧嚣。当所有人与妖，还有非人都从那场噩梦中醒来时，他们会不可避免地发现，噩梦会过去，但现实的麻烦总是要费心费力解决的。
“盛大的”的丧礼和盛大的继位典礼，都在同时举行，看起来毫不荒诞，可笑。
老皇帝驾崩后，入殓，将遗体纳入棺柩中。在这个过程中，太子，百官王侯都穿上丧服，一起定时高声号哭，表示内心的悲痛。
紫灵也要陪着，外来人坐到后面，默默低头，紫灵虽哭不出来，但是起码装一下还是要的。
皇城也加强了警戒。此时，朝廷里地位最高的大臣请太子即位。
接下来，就是许多繁琐的礼节了。行礼节时，外来者就不必参与了。
于是紫灵他们终于得了空闲，到没人的地方躲一躲了，比如皇后的寝宫，人人都忌讳死人，只留了一两个官兵把守。
看着挂满白绫，白纸的寝宫，毫不寂寞，凄凉，就前两天，那个叫鸳奴的美丽皇后还在水池边，温和笑着与自己说这话。
可如今……
她们真的初次见面，却相见恨晚，紫灵现在回想，她都觉得是鸳奴单方面对紫灵这样的沉稳和冷静有天生的依赖感，才会认她为知己。
紫灵对鸳奴的感情依旧淡淡的，一点眼泪都没流，若真是知己，应该会痛哭流涕吧，可别说哭了，半滴眼泪都见不到。
她真觉得自己太无情无义了，甚至都快没什么感情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然很舒适，仿佛没什么感情，才说的是她。
“紫灵？”珍睦一个人走过来，还是那身藏蓝色的曲裾裙印着流鱼纹。
紫灵瞳色在阴影里由蓝化成了紫，戴上谁也看不出来的面具：“怎么了？”
“我有事要跟你说。”珍睦和紫灵到池边的栏杆上。假山已经恢复了原状。
“昨日官兵搜查的时候，我和未染躲在了这里，她也变成了鱼尾。”
紫灵微微睁大眼，不作回应。
“您似乎不惊讶。”珍睦与紫灵隔着一些距离，“您说过会让妖梦共存，可是您现在总该告诉我了，改变身体的未染，还有你，梦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紫灵俯视因她们聚集起来的鱼群：“有人的智慧和妖的力量，不，不只是妖的力量……”
紫灵怎么思考都说不出具体的形容，忽然她冷笑一下：“顾名思义，就是梦的力量。”
“梦？”
“梦想，愿望，梦境，所有一切可能和不可能发生的事，任何一个孩童自小有的愿望，有翅膀飞上天，有鱼尾能潜水，希望做到任何事，实现梦族所有的愿望的力，叫做梦力，能使用此力的族群，叫做梦族。”
“哦？实现所有愿望，那创造这族群的必然是个傻蛋。”珍睦面笑着，嘴却不客气。
“怎么说？”紫灵不气，反而有些赞同她。
“因为若是真能实现所有愿望，你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珍睦斜眼看她，“你就不会是心事重重，满心算计的样子了。”
珍睦和紫灵在某种程度上也算相像。
“是吗？”紫灵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也不多说。
“也就是说，未染变成了人鱼，是她自己想变成人鱼吗？还是说你们梦族都会这一点？”珍睦想着如果梦族能成为妖的样子的话。
“不会的。未染是梦族的神。”紫灵挥挥手，那些鱼群自然离开，“只有神，才会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我们把神的这种能力，叫作凭空造物，倒也不是完全凭空，也是要有一些外界的刺激的。”
“所以她就模仿我，变了个鱼尾出来？！”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是最强的，未染虽然有时候不说话，但是总是会仔细地观察他人的一举一动，她现在还在‘塑造期’，需要正确的引导。”
“所以你就带未染去音明山，让她见那些力量强大的妖，然后模仿，增强她的力量吗！？”
“计划的一部分。”紫灵冷脸答道，“你在这里也不要闲着，帮我做个事。”
紫灵递给她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瓶子。珍睦一看就明白了。
“今早弄的，一滴一人，应该能用完到我们回来的时候。”
“你确定，不会引起崇旭怀疑？”
“总要开始了，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正好试一下，看看人类拥有力量是什么情况，珍睦，赌约要遵行啊。”紫灵终于舍得看她一眼。
“唉！你是领头你说了算。”珍睦收好瓶子，她看着紫灵，发现她越来越心不在焉，仿佛要灵魂出窍一样。
她想着要不要提醒她，又听见她说，
“在你眼里，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珍睦疑惑，但想了一下，说，“睿智，沉着，冷静，算计，心事重，一开始看你还以为是住在冰窟里的人，后来，这么多天的相处，尤其是看你和那个小狐狸，对，有他在，就感觉你多了些人气，变得会关心人了，我觉得挺好的。”
“嗯。”
看来这句话对紫灵没什么触动。
珍睦觉得自己热脸贴冷屁股，自觉没什么意思，就挥挥手：“走了。”
有了，千寻，就有了些人气……呵。
紫灵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同样的身形，眼瞳却变成了血红，倒影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屑地笑说：
“你可真是可怜，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与千寻相伴的你有了些人气，也是假装的！哈哈！”红瞳似乎在嘲笑她，“毕竟不这样做，没有些人气，他们也不会亲近你的，你还是在为自己的目的，利用他。”
红瞳与蓝瞳相伴相生，水面上的紫灵已然是如坠冰窟的蓝瞳。
“你都是在假装，假装为一个好人，为天下着想的圣人，跟那个神一模一样，哈哈，你也太可怜了！”
蓝瞳皱眉，手中化出个什么东西。
“还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吗？那可是一心一意爱你的小狐狸，可你却想杀他！！哈哈！”
“想杀她的是你吧。”
“我不过是完成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愿望罢了，怎么？面具戴久了，你不会真成为面具人吧！”红瞳看透了她。
“……”蓝瞳没有回应。
红瞳两手交叉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端详一个有趣的玩具：“唉！你说若是我们真杀了千寻，你那个被面具包裹的人格，会不会哭？”
“……他还有用，不能死。”
“嘁！”红瞳极为不屑，“是，有用，给你装弱点用！”
“……”蓝瞳没有反驳。
“可笑，你觉得你是善吗？从来没有人真正地看过你的内心，你不敢，对不对？谁都没看过你的恶，真正的恶！”红瞳觉得她一点表情都没有，一点意思也没有。
“随你怎么想。”蓝瞳皱眉，将手中的小石丢向水面，水面激起一片波纹，打碎了自己的面庞，红瞳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
“你就装下去吧，装到，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内心有多么自私！”
红瞳似乎贴着她耳朵在讲话。
紫灵看了鱼池许久，久到鱼群都觉得她没意思，像是死掉了一样。
紫灵再次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她想起一件事，离开这里前的最后一件事。
紫灵偷偷进了皇宫的书阁，找出了，崇明国的地图，然后拿出千寻那里的奇幻书。
她看到整个崇明国在大陆的西南方，根据各方的线索，还有地图，她依稀勾勒了出西方大陆的全貌。
原来音明山脉将大陆分为了东西两方，崇明国在西南方，曾经有一部分领土被青鸾所夺，而人鱼湾就应该在正北方，在东西大陆的夹角处。
森林不仅圈住了崇明国，森林迷阵也设在了海湾阻挡了外来者的侵入，但是人鱼妖群主要在人鱼湾，所以，外来者进入迷阵又出，就没什么阻碍。
所以除了紫灵就没有其他的外来者了。
想想当初人群圈住羊群，如今却是妖群圈住人群。真不可不谓，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但是无论是妖群还是人群，跟梦族有什么关系呢？
紫灵明白有些心里话，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口，比如，以下这句。
她还要感谢青鸾，留下这么多可以利用，成为梦族的人类。
午时已过之时，紫灵就出发了。
虽然珍睦留下来，但是崇旭自然是不会放心的。
他叫了个暗卫：“他们走的时候，你要偷偷跟上去，如若紫灵投靠了妖族，立马回来通知我。”
“是。”
崇旭不是傻子，他不会乖乖听紫灵的话，他也要留个后手。
妖族与人族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紫灵带着未染和千寻，暗中告别。毕竟在百姓眼里，迷阵还是保护他们的结界，不把一切的原委查明，还不能将真相告诉百姓。
“那么，我们就走了。”紫灵与珍睦告别。崇旭身份有碍，不能来送别，只好暗派几个侍卫和珍睦过来送别。
分明是监督，紫灵想。
“那么，便祝各位平安了。”珍睦平静向他们行礼。
“你也要小心。”紫灵想让她小心崇旭，但是，崇旭是半妖，鸳奴死后，珍睦就是整个崇明国最强的，这下她就不担心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没有用。
“自然。”珍睦慢慢目视他们走远。
“珍姐姐再见！”
珍睦看着向自己挥手的天真孩童，一时，她心间忽然有一个暖意，在所有阴谋和利用之中，还有一个一尘不染的天真没有散去，实属难得，便也向挥挥手，温柔地道：“再见。”
不得不说，小孩子真的很治愈啊！
珍睦心都化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