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比她想象的大。
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一栋独立的小型建筑,三层,灰白色外墙,和基地其他建筑风格统一,但细节上精致了不少。
门口有一小片花园,种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子是灰绿色的,在干燥的风里微微摇晃。
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和浴室,三楼有一个露台和一间空置的房间。
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干净利落,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云舒把猫放在沙发上,把梦庄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里里外外转了一圈。
一楼厨房的后门通向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瘦高的树,树干光溜溜的,只在顶端长了几片叶子,看起来营养不良的样子。
二楼的卧室有一面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山脉,灰红色的山体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
浴室不算大,但热水够烫,水压够足。
她在一些条件不太好的世界待过。
被热水从头浇到脚的感觉,对某些世界的她来说是奢侈品。
现在不是了。
她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将近二十分钟,觉得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都暖透了。
猫在卧室的床上等她。
云舒裹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那只黑色小猫咪正蜷在枕头旁边,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香。
她蹲下来看了它几秒,没忍心把它挪开,就让它继续占着枕头的一角。
浴巾换成了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她在床边坐下来,歪着头用毛巾一下一下地擦。
今天的那个红发雄性。
云舒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高阶虫族,混进兽人联邦,穿着高级军官的制服在匹配中心的大厅里走,身边还跟着六个同样穿制服的人。
老虫母诞下的后代,理论上应该无条件服从虫母的意志。
但他在联邦潜伏了多久,忠诚还在不在,而且她会不会向老虫母出卖自己的信息,这些都还未可知。
她擦干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正准备上床,忽然感觉到卧室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云舒没有慌。
虫母对高阶虫族的压制是天生的,一个念头就能让对方动弹不得,在这件事上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所以她只是慢慢转过身,靠在梳妆台边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平静地投向床边。
一个人坐在她的床上。
暗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侧,没有扎起来,发尾微微卷曲,落在锁骨和肩膀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笔挺的高级军官制服,而是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衬衫的料子很薄,贴着他身体的线条,肩宽腰窄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长裤,腰带系得很低,腰线收得极窄。
白天的他是锐利的,像一把开过刃的军刀。
现在坐在她床边的这个人,锐气收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全化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精致、性感、危险,但又带着一种刻意的低姿态。
他的红色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凝固的血。
眼下那颗极小的泪痣在灯影里若隐若现。
云舒靠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急着做什么。就那样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从床边滑下来,动作流畅得像水往低处流。
双膝落地。
云舒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膝盖并拢,上身挺直,暗红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缓缓降下来,最终落在她的膝盖以下的位置。
头顶的红发在灯光里微微晃动,姿态驯服得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猛兽。
云舒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
他抬起头,红色的眸子从下往上看她,眼尾微微上挑,泪痣在灯光里像一个无声的暗示。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那不是一个高阶雄性看一个热恋的C级雌性的眼神,那是一个高阶虫族看虫母的眼神。
臣服、渴望,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悸燥。
然后他动了。
在云舒近乎默许和看戏的眼神示意下,他一步一步挪向云舒跟前。
他伸出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指腹擦过她的手背、指缝,最后十指交握。
他把她的手拉过去,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丝质衬衫的料子薄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她掌心里传来的触感是硬的、热的、微微起伏的。
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高级军官该有的频率。
他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拉了过来,抬起自己的脸颊,慢慢靠上去,蹭了蹭她的掌心。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脸颊贴上掌心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再睁开的时候,红色的眸子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尾泛红。那种硬朗的五官配上这副近乎委屈的表情,反差大得让人心口发紧。
云舒见过太多投怀送抱的人和生物。
十个世界,各种方式,各种姿态。
眼前这个人的这一套,从滑落到跪地的节奏,从握手腕到贴掌心的角度,从睫毛低垂到抬眼的时间,好像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他在诱惑她,而且他清楚自己在诱惑她。
这种坦荡的、精心打磨的诱惑,在她见过的所有投怀送抱里,排得上号。
“女王陛下。”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求您宠我。”
云舒低头看着那双红眸。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轻轻舔过下唇,那个动作快得像是不经意的,但她知道那不是。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来勾人心魄的细节。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下来,落在她脖颈的位置,然后又慢慢抬上去,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今夜,弗拉卡斯十分愿意为您服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虔诚得像是在念祷词。
云舒沉默了两秒。
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行。
她倒要看看,这只高阶虫族还有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