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宵节,年味还未散尽,龙涯安便打点行装,准备远行。
摩天殿的事务,他交给了师父玄灵道长打理,又请大师兄范尚明从旁协助。玄灵道长本就是他之前的代掌殿主,接手起来驾轻就熟;范尚明为人沉稳,处事公允,有他辅佐,龙涯安倒也放心。
此番北行,原班人马一个不少,还多了几张新面孔。车大炮、水吹水、蒋大华这三位师弟,上回因故未能同去长安,耿耿于怀了整整一年。这回听说要远赴恒山,早早就收拾好了包袱,生怕再被落下。
此外还有三人。聂人超和兰凌博,是龙涯安的二师兄和三师兄,武功在第三代弟子中出类拔萃,玄灵道长担心龙涯安此行实力不足,特意派他二人随行护持。
还有一位贾大方,是玄虚道长的弟子,听了宋子仁和全择生一路吹嘘江湖见闻,心痒难耐,说什么也要跟来。
龙涯安本想把方小真也带上历练历练,可那小道士一听说要出远门,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下山,只好作罢。
北上的路,比南下时热闹了许多。车大炮等人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路旁的野花、山间的云雾、驿站墙上的告示,甚至路边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都能引得他们议论半天。
这一日,武天心忽然觉得身子不适,吃什么吐什么,困倦嗜睡。天辅替她把了脉,脸上露出喜色:“有喜了。”
龙涯安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当即去买了辆马车,铺上厚厚的褥子,让武天心坐在里面,自己亲自驾车。车轮辘辘,他手中的缰绳握得比往日更稳,过坎过沟都要慢下来,生怕颠着她。
车大炮在后面见了,悄悄拉了拉水吹水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龙师兄待嫂子可真周到。”
水吹水白了他一眼:“等你有了媳妇,也会这般。”
车大炮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
到了洛阳,一行人寻了家宽敞的客栈,包下了整座西院。
西院格局方正,正中一间厅堂,两侧各有三间厢房,每间房里摆着两张床,可住四人。
空空儿安排住处时,特意将聂人超和兰凌博分开,这两位师侄素来谁也不服谁,凑在一起怕是要把屋顶吵翻。
他便让聂人超与自己同住,兰凌博与宋子仁、全择生一间,车大炮、水吹水、蒋大华、贾大方四人正好住满另一间。
是夜,车大炮四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开起了卧谈会。
“你们说,龙师兄走了一趟江湖就找到了相好,怎么宋师弟和全师弟就没这福气?”贾大方仰面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有几分不平。
水吹水翘着二郎腿,悠悠道:“四师叔和五师叔跑了这么多年江湖,不也没找到?”
车大炮接口道:“那就是长得不够帅呗。”
蒋大华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依我看,是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缘分不到,怎么找也是白搭。”
贾大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觉得,她们谁最漂亮?”
“你是说天冲师姐她们?”车大炮翻了个身,枕着手臂,“她们比咱们都大,咱们见了面还得叫师姐呢。”
蒋大华笑道:“也没大几岁。找个姐姐,不也挺好?”
水吹水促狭地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那你看上谁了?”
蒋大华倒也不扭捏,想了想道:“那个天柱师姐,挺文静的,不错。”
车大炮接口:“我还是觉得天任师姐好,一天到晚说个不停,热闹。”
水吹水一拍大腿:“我也觉得天任师姐好。”
车大炮一听,急了:“哎,你怎么跟我一样?不许跟我抢!”
水吹水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她又不是你的。”
蒋大华笑道:“你们可以公平竞争嘛。”
贾大方没有再说话,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方才故意将话题引到“找相好”上来,就是想探探几位师兄弟的心思。如今得知蒋大华也看上了天柱,他心中那根弦忽然绷紧了,不能再等了,得先下手为强。
翌日清晨,众人继续赶路。出洛阳不久,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五匹快马从后面赶上,当先一人拱手笑道:“众位侠士,敢问贵派如何称呼?”
那人身材矮胖,一脸和气,笑眯眯的,让人生不出敌意。
空空儿抱拳道:“在下岭南摩天殿弟子空空儿,不知诸位又是哪一派的?”
“原来是摩天殿众位豪侠,我们是散天派的弟子。”矮胖子指了指前方,“各位可是往天山去?”
“不是,我们到长安办些事。”
“原来如此。叨扰了。”矮胖子又拱了拱手,与四位同伴策马而去,蹄声渐远。
车大炮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问:“天山?天山在哪儿?”
空空儿道:“在西域。”
“西域又在哪里?”
“从长安继续往西走,很远很远。那里也是大唐的疆域。”
车大炮咂了咂嘴,心中暗暗惊叹,大唐究竟有多大啊!
到长安时,正值清明。
城外杨柳依依,桃花灼灼,城中更是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年轻男女们换了春装,打扮得花枝招展,三五成群地出城踏青。街市上人声鼎沸,胡商牵着骆驼从身边经过,驼铃叮当,与叫卖声混成一片。
车大炮、水吹水、蒋大华、贾大方四人第一次到长安,眼睛都不够用了。车大炮张着嘴,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恨不得把满街的景致都装进眼里。
迎面走来两个年轻姑娘,一穿红衣,一穿青衣,纱裙轻薄,里面白色的诃子若隐若现。车大炮看得两眼发直,喉结上下滚动,忘了移开目光。
“看什么看!色狼!”红衣姑娘狠狠剜了他一眼,拉着青衣姑娘快步走了。
车大炮回过神来,不服气地嚷道:“你自己穿得那么性感,又不让人看,还骂人色狼,这是什么道理?”
两位姑娘已走远,也不知听见没有。
回到永昌坊的住处,众人还没来得及歇脚,便见到了韦青温。他瘦了许多,面色苍白,眼神阴郁,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车大炮等人上前问候,他脸色一沉,“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空空儿和龙涯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韦青温的心结,还没有打开。
歇了片刻,空空儿独自进宫去了。宋子仁和全择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外走。
龙涯安叫住他们:“去看阿慧?”
两人脚步一顿,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替我向她问好。”龙涯安道。
两人异口同声:“不必!”话音未落,宋子仁已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哎!等等我!”全择生追了上去。
车大炮莫名其妙:“阿慧是谁?”
蒋大华揣测道:“多半是宋师弟和全师弟心仪的姑娘。”
车大炮恍然:“哇!那他们岂不是有得争?有意思!”
天辅从里间走出来,对龙涯安道:“天心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我想,不如早些搬回九星院落。”
龙涯安一拍脑门:“对!你看我粗心大意的。”他转身对车大炮等人道,“各位师兄弟,你们初来长安,不妨到街上逛逛。”
车大炮等人欢呼雀跃,一窝蜂地涌了出去。
龙涯安站在檐下,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日头,心中默默盘算,他打算在长安住下来,等武天心平安生下孩子,再动身去恒山。
这一住,怕是要好几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