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朝堂之上正式开启苏家旧案重审,新帝亲临刑部大堂坐镇,朝中三品以上文武百官尽数到场旁听,杜绝任何人暗中干预审案。
当年构陷苏家的证物、人证历经数年暗中搜集,尽数整理成册送至大堂。有萧景曜私下收买史官捏造的谋逆证词、贿赂地方官员伪造的苏家通敌书信,还有当年皇宫内侍留存的圣上私下坦言忌惮苏家兵权的记录,以及关外被萧景曜胁迫的守将供词,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还原当年整件冤案的始末。
当年先帝忌惮苏家手握苏家军,声望震彻四海,恰逢三皇子萧景曜一心想要拉拢苏家军扩充自身势力,被苏老将军断然拒绝,二人便暗中联手,捏造谋逆罪证,扣在苏家头上。先帝借谋逆之名斩杀苏家男丁,将女眷贬至边南蛮荒为奴,又假意赐婚苏凝华与温景珩,看似仁慈,实则是想用苏凝华牵制散落各地的苏家旧部,堵住天下百姓悠悠众口。
审案过程之中,当年负责宣判苏家罪名的官员当庭坦白,所有定罪文书皆是受萧景曜授意撰写,并无半点实证。人证物证俱全,当年的冤屈再也无从遮掩,满堂百官看完卷宗,无不唏嘘动容,心中清楚苏家满门皆是护国忠良,白白蒙受数年不白之冤。
审案结束,新帝当庭颁布圣旨,昭告天下:为苏家平反,恢复苏家所有爵位、封地,追封苏老将军为国柱公,殉难苏家子弟一一追加谥号;流放边南的苏家女眷全部解除奴籍,可自由选择归京或是留在边南生活;当年参与构陷苏家、欺瞒先帝的官员,按罪责轻重降职流放。
圣旨一式数份,快马送往全国各州郡县,其中一道专属密旨,由心腹内侍亲自送往边南,交到苏凝华手中。
瘴岭小院之中,苏凝华双手捧着明黄圣旨,指尖微微发颤。她跪在青石地面,一字一句读完圣旨内容,父兄、宗族多年蒙受的污名一朝洗清,积压心底数年的酸涩终于翻涌上来,眼眶微微泛红,却未曾落下一滴眼泪。历经家破人亡、千里流放、瘴地苦楚,她早已学会隐忍,这份迟来的清白,是她和无数苏家旧部日夜筹谋换来的结果。
身旁苏家旧部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姑娘,国公爷与诸位将军泉下有知,终于可以安息了。”
苏凝华缓缓起身,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轻声道:“苦了诸位多年隐匿蛰伏,今日沉冤得雪,大家不必再东躲西藏,愿归京与亲人团聚者,便可即刻动身。”
不少旧部早已在边南安家,不愿再卷入朝堂纷争,选择留在瘴岭开垦山林;也有一部分人思念故土,收拾行装准备返回京都。苏凝华一一应允,赠予众人银两干粮,任由大家自由抉择。
京都将军府内,温景珩接到苏家平反的圣旨,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他提笔写下一封长信,将朝堂审案全过程、圣旨内容细细写尽,派人加急送往边南,字里行间满是宽慰,又提及新帝屡次提起想要召苏凝华回京,给予诰命尊荣。
可温景珩心中清楚,苏凝华历经家破人亡,早已厌倦京城朝堂的尔虞我诈,边南的山林虽湿热多瘴,却是她这几年唯一安稳自在的地方。他从不强求她回京,只盼风波平息之后,自己能寻机会去往边南,与她长久相守。
几日后,新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温景珩,谈及苏家平反之后的安排。
“苏家冤屈已清,苏凝华身为忠良嫡女,本该居于京城,享一品诰命待遇。朕已让人收拾好城西一处上等宅院,派人前往边南接她回京。”新帝端起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二人患难与共,天牢拜堂,流放相守,如今祸乱平定,理应在京城安稳度日。”
温景珩微微躬身,委婉回话:“陛下厚意,臣心中感念。只是凝华多年居于边南,早已习惯山间清净,京城权贵纷争、朝堂算计,于她而言皆是煎熬。她曾与臣书信提及,只盼风波落幕,寻一处安静之地度日,不愿再涉足皇城是非。”
新帝闻言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点头,并未强求:“原来是这样,倒是朕思虑不周。也罢,世间人各有志,若她不愿回京,朕绝不逼迫。只是你的镇北将军之位,朕不会收回,无论你身在何处,这份兵权名分永远为你保留,日后边关再起战事,天下有危难之时,你随时可以领兵出山,朝廷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这番承诺分量极重,等同于给了温景珩终身殊荣,无需常驻京城,却永久保有将军实权与地位。温景珩心中感激,郑重叩首谢恩。
君臣二人又闲谈许久,新帝知晓他心中挂念远在边南的妻子,特许他暂卸京畿防务,给足数月假期,前往边南与苏凝华相聚,朝中军政事务自有忠心老臣代为打理,无需忧心朝堂。
得到准许,温景珩立刻着手收拾行装,只带寥寥数名亲信随从,轻装简行奔赴千里之外的边南瘴岭,心中满是数年未见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