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零七分，沈莉站起来，离开后巷的长椅。她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没回家，也没回公司。她沿着路边慢慢走，去了老马咖啡店。
路灯亮了，照出她的影子。影子比平时短了一些。
早上六点半，天刚亮。老马推开卷帘门，系着那条旧围裙走出来。他手里拎着半袋咖啡渣，准备倒掉。抬头看见沈莉站在门口。
她头发有点乱，黑眼圈重了，但眼神很稳。
“这么早？”他问。
沈莉没说话，推了下眼镜，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吧台上。袋子上写着：“仅限应急开启”。
“我扛不动了。”她说。
老马看了她一眼，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照片、打印纸、U盘标签、手写的记录。他一张张看完，没合上，转身走到收银台后面，掏出手机打给陈峰。
“喂，陈峰，来店里一趟，出事了。”
挂了电话，他又发消息给吴颖、周正洋、唐果。内容一样：“不是聊天，是正事。马上来。”
半小时后，陈峰第一个到。他嘴里还咬着半根油条，背包侧袋插着伞和螺丝刀。他进门看见沈莉坐在角落，面前一杯冷掉的美式咖啡。她看起来很累，像没睡过觉。
“怎么了？”他把伞放进墙角铁桶，坐下。
接着吴颖来了。她穿工装裤，短发带点蓝灰挑染，耳朵上有小夹子一闪。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袋子，皱眉：“谁惹你了？”
周正洋推着金丝眼镜进来，保温杯盖没拧紧，水滴在包上。唐果最后一个冲进来，背带裤兜里露出《小王子》的书角，手腕上的红绳蹭到了门把手。
六个人围着小圆桌坐着，空气有点闷。
“赵天雄有问题。”沈莉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确定他想干什么。但我手里的东西能证明他在造假、骗签字、控制流程，可能还动了钱。”
她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一张张放出来：重复指纹的同意书、凌晨两点的审批记录、描出来的签名、改过的评估报告对比图。
陈峰凑近看屏幕。“这人是不是上次我家水管爆那天，假装物业来拍照的那个西装男？”
“是他。”吴颖冷笑，“他也来找我签委托书，让我代表整栋楼签字，我没理他。”
老马一直没说话。他忽然起身，从吧台下面拿出几张监控截图。“前阵子我家门锁眼被人塞了胶，我以为是恶作剧。后来发现摄像头拍到一辆黑车停了四十分钟。司机下车三次，有一次就是赵天雄。”
他放大照片，车窗映出的人脸很清楚。
“所以我们都遇到过。”周正洋低声说，“我查了一笔转账，名字不是他，但收款账户连到一个叫‘江州城更协’的公司。法人信息查不到，注册地址是个废仓库。”
唐果听着，揪起衣角。“那……我们报警吗？”
“报了。”沈莉点头，“我已经联系派出所，今天上午去交材料。但我一个人说不清楚这么多事，需要你们一起作证。”
没人说话。
几秒后，陈峰打开电脑，连上网，新建文档，标题写：“租房助手APP——防坑模块V2”。他开始敲字：“我加上房源验证功能，再做个投诉追踪，以后谁遇到这种事，至少能留记录。”
吴颖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我现在打电话，停掉跟三家供应商的合作。”她一边拨号一边说，“朋友圈也要发一条：不赚昧心钱，不做糊涂单。”
老马摘下围裙，叠好放在椅子上。“我去市场监管局和住建局举报，把这些视频交上去。”他看了看表，“八点半上班，现在走还赶得上。”
“我查资金流向。”周正洋说，“我不能公开账号，但可以把可疑记录匿名传到监管平台。”
“我也能帮忙！”唐果举手，“我整理过访客登记本，记得赵天雄来过几次，时间都能对上。”
沈莉看着他们，轻轻敲了下桌子。“那就分开做事。群里随时同步消息，有进展立刻说。”
七点四十二分，咖啡店门铃响了又关。六个人陆续离开。街上恢复平常，早餐摊冒热气，电动车来回跑。
陈峰蹲在写字楼后面连网，一行行写代码。他加了个新功能：用户上传合同照片，系统自动比对官方格式，标出有问题的条款。测试通过后，他啃了口冷包子，在备注写：“今日新增——防伪校验”。
吴颖坐公交打电话，语气很硬：“王师傅，合作暂停。后面订单等我重新看再说。”挂了电话发朋友圈，配图是撕碎的电子合同，文字十个字：“不赚昧心钱，不做糊涂单。”
老马骑旧电动车过三个路口，在区市场监管局窗口递上材料袋。工作人员翻看后皱眉：“这个签名造假问题严重。”老马只说：“我是居民，看不过去。”
周正洋午休躲在楼梯间操作。他用备用邮箱把一笔百万转账的时间链打包，发到市金融监管的匿名通道。发送成功后，他喝口水，把记录删进回收站。
唐果下午请假两小时，去档案室翻纸质访客日志。一页页拍照存档。她把赵天雄来的记录做成表格，发给沈莉：“这是我能做的。”
沈莉做完笔录是下午两点。民警收下U盘，看完材料说：“线索完整，我们会尽快立案。”她走出大厅，阳光刺眼。她没戴墨镜，就站着让光照在脸上。
晚上八点十七分，老马手机震动。短信来自市场监管局：“您提交的举报事项已立案调查，相关责任人正在配合问询。”他看了三秒，转发到群里。
没人回。
十分钟后，唐果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坐着，写着“稳住”。
第二天上午十点，本地政务公众号发通报：“经查，赵某涉嫌伪造文书、欺诈签约，已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案件正在办理中。”
消息出来了。
陈峰在工位喝完最后一口凉咖啡，关掉编辑器。手机调成勿扰模式，躺上床闭眼休息。窗外传来小孩跳绳的声音，一下一下。
吴颖在合租房洗手间擦门框，动作比平时慢。手机放在洗手池边，群消息弹出来，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拧干抹布继续擦。
老马坐在咖啡店吧台后，手里拿着母亲织了一半的毛线手套。窗外路灯映在玻璃上，照出他的脸。店里没人，也没开音乐，很安静，能听见钟表走动。
沈莉坐在办公室，删掉“触发报警条件”的待办事项，贴纸换成新的：“阶段性安全”。她喝了口水，打开下一个项目文件夹。
周正洋在书房关掉电脑，看了眼抽屉里资助女童的汇款单，轻轻合上。客厅传来电视声，妈妈笑着说今晚要炖排骨。
唐果在消防通道吃完最后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折好放进口袋。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位打卡，顺手把新领的培训资料放进文件夹。
六份关东煮订单几乎同时出现在便利店系统，收货地址是六栋不同的楼。陈峰的备注写着：“今天也辛苦了。”
吴颖回了一句：“别加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