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型结果出来那天，苏晚晴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孩子们在玩耍。
阳光很好，好得刺眼。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了。糯糯的病情恶化得比预期快，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手术，随时可能有危险。这三天里，她发动了所有关系联系骨髓库，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匹配中”。
“苏小姐。”
主治医生周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晚晴转过身，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表情复杂。
“配型结果出来了。”
四个字，像四把刀。
“谁？”她的声音很稳，只有自己知道握住窗框的手指有多紧。
“沈先生。”周主任说，“沈逸尘先生的骨髓与糯糯完全匹配。”
苏晚晴闭上眼睛。
果然。
不幸中的万幸。
“周主任，”她睁开眼，“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的话，成功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周主任递过报告，“但我要提醒你，手术有风险，术后排异反应也需要密切关注。”
“我知道了。”她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最快下周。但需要供者和受者双方都做好准备。”
苏晚晴点头：“好，我来安排。”
周主任犹豫了一下：“苏小姐，你……还好吧？”
“我很好。”她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谢谢周主任。”
周主任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苏晚晴推开病房的门，糯糯正坐在床上画画。林若溪坐在旁边剥橘子，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晚晴，结果怎么样？”
苏晚晴看了女儿一眼：“若溪，你陪糯糯一会儿，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林若溪会意，点头：“好，去吧。糯糯交给我。”
苏晚晴走出病房，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一下，是秦逸川：“配型结果出来了吗？我在楼下。”
“出来了。”她回复，“你在哪？”
“医院门口。”
“我马上下去。”
她最后看了病房门一眼，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秦逸川站在医院门口的路边，穿着深色风衣，手里的烟已经燃了一半。看到苏晚晴出来，他把烟掐灭，迎上去。
“匹配成功。”苏晚晴说，“沈逸尘的骨髓完全匹配。”
秦逸川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救糯糯。”她看着远处的马路，“没有别的选择。”
“晚晴，”秦逸川的声音很轻，“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勉强。”她转过头，眼神平静，“糯糯是我女儿，我不能因为恨一个人，就让她去死。”
秦逸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在哪？”苏晚晴问。
“住院部三楼，抽血室。”
苏晚晴点头：“我去找他。”
“我陪你。”
“不用。”她拒绝得干脆，“这是我自己的事。”
秦逸川没有坚持，只是说：“我在楼下等你。”
苏晚晴转身走进医院。
抽血室门口，沈逸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左手臂还绑着止血棉球。看到苏晚晴过来，他立刻站起来。
“晚晴……”
“结果我知道了。”她打断他，“你完全匹配。”
沈逸尘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可以救糯糯了？晚晴，让我救她……”
“我同意。”
三个字，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沈逸尘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你欠糯糯的，你自己去还。”
“我知道。”沈逸尘的眼眶瞬间红了，“我知道我欠你们母女太多。晚晴，只要能让糯糯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不需要你做什么。”她后退一步，“好好养身体，把骨髓捐出来。这就是你该做的。”
“我会的。”他点头，声音哽咽，“我一定会救她。”
苏晚晴转身要走。
“晚晴。”他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苏晚晴没有回答，大步离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她停下来，手撑着墙，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不原谅。
永远不会原谅。
但糯糯需要他。
仅此而已。
一周后，手术如期进行。
苏晚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指尖微微发白。秦逸川坐在她旁边，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晚晴，一切都会好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
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
林若溪匆匆赶来，坐在苏晚晴另一边，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晚晴，喝点水。”
“谢谢。”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又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供者和受者状态都很好，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有排异反应，就基本脱离危险了。”
苏晚晴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秦逸川及时扶住她。
“谢谢医生。”她的声音有些哑。
“应该的。”医生点头，“孩子很坚强。”
苏晚晴看向手术室里面，糯糯被护士推了出来，小脸苍白，但呼吸平稳。
“糯糯……”她上前握住女儿的手。
“妈妈……”糯糯虚弱地睁开眼，“我不怕……”
“妈妈知道。”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糯糯是最勇敢的。”
沈逸尘也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但带着笑。
“晚晴，”他叫她，“糯糯……她没事吧？”
“没事。”苏晚晴擦干眼泪，“谢谢你。”
“应该的。”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苏晚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着糯糯的病床走向病房。
走廊里，秦逸川握住她的手。
“晚晴，一切都会好的。”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谢谢你，逸川。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