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坐落在京城西郊，是萧衍退位前让人秘密建造的。规模不大，比不得皇宫气派，但布局精巧，依山傍水，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意味。
　　“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萧衍握住她的手。
　　家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生涩。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他早已习惯了“孤家寡人”，如今有了“家”，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适应。
　　春蝉从马车上跳下来，拎着包袱：“主子，奴婢把东西放哪？”
　　沈清漪点点头，挽着萧衍跨进门槛。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两间厢房，后面还有个园子，种着几株梅树。她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间做卧房，这间做书房，这间改成小厨房，我想自己动手。”
　　萧衍皱眉：“厨房有下人去做，别累着。”
　　“就是不累着我才要动手。”沈清漪笑着看他，“你忘了我是从哪来的？我们那的人都自己做饭吃。”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漪把现代的一些理念融入进去。卧房不要繁复帐幔，只挂素色帘子；书房里摆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摆着几盆绿植；小厨房里垒了个简易灶台。
　　萧衍看着她忙进忙出，觉得新奇。
　　“你这画的什么？”他指着墙上的一幅画。
　　沈清漪有些不好意思：“我们那的装修风格，叫'简约风'。”
　　“倒有几分意思。”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萧衍失笑，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是我的娘子。”
　　这样的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萧衍就醒了。这是二十多年的习惯，即便退位也改不掉。他轻手轻脚起身，却发现沈清漪已经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没有。”她打了个哈欠，“我该起来了，今天给你做早餐。”
　　萧衍愣了一下：“你会做饭？”
　　“会啊，不过手艺不怎么样，你将就着吃。”
　　第一天的早餐是一碗卖相不佳的粥，沈清漪自己尝了一口，皱起眉头：“太难吃了。”
　　“不会。”萧衍面不改色地吃完，“很好吃。”
　　“你骗人。”
　　“真的。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
　　春蝉站在门外，看着屋里两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上扬。
　　中午，两人一起吃饭。沈清漪做了两菜一汤，卖相依然不佳，但萧衍依然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饭，两人一起去御花园散步——行宫里也有个小花园，虽然不如皇宫里的规模，但胜在清净。
　　下午的阳光正好，沈清漪坐在园中的石凳上，萧衍坐在她身边，两个人都不说话，享受着这份宁静。
　　“萧衍，这样的日子好吗？”
　　“好。”
　　“真的？”
　　“以前做皇帝，每天要处理那么多政事，面对那么多大臣，还要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现在好了，只有我们两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可是我怕你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我早就想退休了，只是以前放不下。”
　　“现在放得下了？”
　　“现在有你。”他握住她的手，“有你在身边，去哪里都可以。”
　　晚上，两人一起看星星。行宫的屋顶是平的，沈清漪让人在上面铺了垫子，躺上去正好可以看到满天的星光。
　　“真美。”她感叹道。
　　“在宫里的时候，也经常看星星，但从来没注意过它们这么亮。”
　　“因为那时候你有心事。”沈清漪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现在没有了，所以才能看到它们的美。”
　　萧衍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清漪，谢谢你。”
　　“又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着我受苦。”
　　“我不觉得是受苦。”她摇头，“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宠夺权，只有你和我。这样的日子，我求之不得。”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半月。某天，苏晚晴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沈清漪看到她，又惊又喜：“晚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苏晚晴笑着拉住她的手，“怎么样，新生活过得如何？”
　　“很好。”沈清漪让她坐下，又让春蝉去倒茶，“你呢？最近怎么样？”
　　“我也很好。”苏晚晴接过茶，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那是。这可是我自己布置的。”
　　聊了一会儿，苏晚晴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摄政王要成亲了。”
　　沈清漪愣了一下：“萧珩？”
　　“对。对象是礼部尚书家的女儿听说王爷终于想通了，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是啊，他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苏晚晴握住她的手：“清漪，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和王爷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
　　沈清漪摇头：“那是你们自己的缘分，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送走苏晚晴，沈清漪回到屋里，看到萧衍正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明显在走神。
　　“在想什么？”她走到他身边问道。
　　“没什么。”萧衍放下书，握住她的手，“只是在想，萧珩成亲了，我是不是该备份礼。”
　　“你自己看着办呗，反正你现在也不是皇帝了，不用那么多讲究。”
　　“对。现在只是平民百姓。”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那天下午，春蝉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
　　春蝉犹豫了一下：“主子，外面来了一个人，说要求见新帝。”
　　“新帝？”沈清漪皱眉，“承乾不是在宫里吗？来找他做什么？”
　　“不是来找太子的”春蝉顿了顿，“是来找您的。她说她是太后身边的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太后身边的人？
　　沈清漪心里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是不是太后的贴身姑姑？”
　　春蝉点头：“奴婢不确定，但她说是您的老熟人，还说如果您不见她，会后悔的。”
　　沈清漪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人在哪？”
　　“在行宫门口，奴婢已经让人把她安置在偏厅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看向萧衍。萧衍也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来到偏厅，推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女子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那张脸，沈清漪永远不会忘记——是太后的贴身姑姑，那个在宫中潜伏多年、最后假死逃走的女人。
　　“你没死。”沈清漪冷冷地道。
　　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老奴没死，让皇后失望了。”
　　“别叫我皇后。”沈清漪纠正她，“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沈夫人。老奴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什么重要的事情？”
　　女人站起身，走到沈清漪面前，压低声音道：“关于太后真正的死因——还有先帝的死因。”
　　沈清漪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说什么？”
　　女人没有挣扎，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老奴知道您恨太后，但太后真正的死因，并不是您看到的那样。还有先帝——先帝也是被人害死的，被敌国的巫师下了慢性毒药，一直没有查出来。”
　　“你说什么？”这次是萧衍的声音，他上前一步，脸色铁青，“先帝是被下毒害死的？”
　　女人点头：“是的。这是老奴最后知道的秘密。今日来，就是想把这个秘密告诉您。至于怎么处理，您自己决定吧。”
　　她说完，挣脱开沈清漪的手，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老奴言尽于此，告退。”
　　“等等。”沈清漪叫住她，“你要去哪？”
　　女人笑了笑：“老奴已经出家了，在城外的尼姑庵里度过余生。今日来，只是为了了结一桩心事。现在心事已了，老奴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沈清漪站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先帝被下毒害死”萧衍喃喃道，脸色苍白，“怎么可能”
　　“别急。”沈清漪握住他的手，“既然她说了，我们会查清楚的。”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但此刻，他们的心情却如同这黄昏一般，沉重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