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边境大营。
斥候快马入帐,带来了敌国皇帝同意和谈的消息。
“陛下有旨,”传令兵跪在帐中,“北狄王愿以三座城池换取太子回国,即日办理交接。”
萧衍正在批阅奏折,笔尖一顿,朱砂在纸面上晕开一点红。
“三座城池?”
“是。”传令兵低头,“北狄王说,只要太子回国,两国便撤兵言和,永不再犯。”
萧衍放下笔,沉默良久。
“皇后呢?她可还好?”
“皇后娘娘已启程回京,预计明日抵达。”
萧衍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天际辽阔,边关的风沙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干燥的气息。
“三座城池……”他喃喃自语,“她倒会做买卖。”
李德全在身后躬身:“陛下,皇后娘娘此番立下大功,边关百姓无不感激。”
“功劳?”萧衍摇头,“她这是在冒险。若是那北狄王不肯松口,她还能活着回来?”
话虽如此,他嘴角却浮现一丝笑意。
“传旨下去,准备接驾。太子回宫的消息,先不要声张,朕要给她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沈清漪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春蝉坐在她身旁,时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
“娘娘,您真的用三座城池把太子换回来了?”
“嗯。”沈清漪应了一声,睁开眼,“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奴婢听说,那三座城池都是富庶之地,每年光是税收就……”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沈清漪打断她,“承乾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春蝉不再说话。她看着沈清漪疲惫的面容,心里有些难受。这几天娘娘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既要面对敌国皇帝的威胁,又要担心太子的安危,还要想办法说服对方。现在事情终于解决了,娘娘却瘦了一圈。
“娘娘,”春蝉犹豫了一下,“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到了京城奴婢再叫您。”
“不了。”沈清漪摇头,“我答应过承乾,要接他回家。”
她掀开车帘,看向远方。远处已经能看到京城的轮廓,那里是她的家,是她的归宿。
次日黄昏,京城郊外。
承乾骑在马上,身后跟着长长的车队。三座城池的印鉴、地图、还有北狄王的亲笔信,一并移交大梁。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狄的方向,那里是生父的国家,也是他永远不会回去的地方。
“太子爷,该进城了。”随行的官员催促。
承乾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朝城门奔去。
京城门口,沈清漪早已等候多时。
她站在城墙下,身后是文武百官。春蝉站在她身旁,手里捧着一件披风。
“娘娘,风大,您先披上吧。”
“不用。”沈清漪摇头,眼睛始终盯着远方,“我答应过承乾,要接他回家。”
远处,马蹄声渐近。
承乾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上。他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沈清漪的眼眶瞬间红了。
承乾看到城墙下的身影,立刻加快速度。临近城门,他翻身下马,朝沈清漪跑来。
“母后!”
沈清漪张开双臂,接住扑进怀里的儿子。
“承乾……”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承乾跪在她面前,仰着头,“母后,我再也不走了。”
“快起来。”沈清漪扶起他,上下打量,“让母后看看,瘦了没有?”
“没有。”承乾笑了,“儿臣在北狄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想母后和父皇。”
沈清漪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太子千岁千千岁!”
承乾扶着沈清漪站起身,朝城中走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他们欢呼着,庆祝太子归来,也庆祝两国和解。
人群中,有老人抹着眼泪:“多少年了,边关终于太平了。”
有孩子蹦蹦跳跳:“太子回来了!太子回来了!”
承乾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看向沈清漪:“母后,您看,百姓们都在欢迎儿臣。”
“这不是欢迎你,”沈清漪擦干眼泪,“这是欢迎和平。”
母子俩相视一笑,并肩朝皇宫走去。
御书房内,萧衍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欢呼声。
“陛下,太子和皇后娘娘入宫了。”李德全进来禀报。
“嗯。”萧衍应了一声,却没有回头。
“陛下不去迎接吗?”
“不了。”萧衍摆摆手,“让他们母子先团聚吧。”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手扶着窗棂,指节微微发白。
李德全注意到他的异常:“陛下,您怎么了?”
“没事。”萧衍摇摇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转身想走,却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陛下!”李德全赶紧上前扶住他。
“没事……”萧衍按住额头,“去把太医叫来,不要惊动皇后。”
“这……是。”
李德全退出御书房,萧衍独自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够挽弓射雕,如今却连一杯茶都端不稳。
多年积劳成疾,加上这次受伤,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清漪刚刚把承乾接回来,他们一家人刚刚团聚,他不能让她再担心了。
萧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来人,”他唤道,“摆驾坤宁宫,朕要去看看皇后和承乾。”
坤宁宫内,沈清漪正在给承乾整理衣襟。
“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她轻声说,“母后已经跟父皇商量过了,以后你就住在宫里,哪也不去。”
“嗯。”承乾点头,“儿臣哪也不去,就陪在母后身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陛下。”沈清漪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萧衍走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承乾回来了,朕来看看你们。”
“父皇!”承乾跪下行礼,“儿臣回来了。”
“快起来。”萧衍扶起他,仔细端详,“长高了,也结实了。”
“多谢父皇关心。”
父子俩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萧衍拍了拍承乾的肩膀:“你先下去吧,朕有话跟你母后说。”
承乾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萧衍,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衍看着沈清漪,突然开口:“清漪,这次辛苦你了。”
“臣妾不辛苦。”她摇头,“只要承乾能回来,比什么都强。”
“你……”萧衍顿了顿,欲言又止。
“陛下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只是觉得,能娶到你,是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沈清漪愣住了。
萧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陛下,您怎么了?”
“没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只是突然想告诉你这句话。清漪,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朕涉险,谢谢你为朕生下承乾,谢谢你一直陪在朕身边。
沈清漪感觉到他的手有些凉,心里有些不安。
“陛下,您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萧衍松开她的手,“可能是有些累了,清漪,你陪朕坐一会儿吧。”
两人并肩坐在塌上,谁都没有说话。
殿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
承乾站在殿外,看着里面的场景,嘴角露出微笑。
春蝉走过来,轻声问:“太子爷,您怎么不进去?”
“我不想打扰他们。”承乾摇头,“春蝉姑姑,你觉得父皇和母后幸福吗?”
春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幸福。太子爷,您也会幸福的。”
承乾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殿内。
而此时,萧衍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他靠在沈清漪肩上,眼皮越来越沉。
“清漪……”他喃喃道,“对不起……”
“什么?”沈清漪没听清。
“没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是……只是怕不能陪你太久……”
沈清漪脸色大变:“陛下!您怎么了?來人!快來人!”
殿外的春蝉和承乾冲进来,看到萧衍倒在沈清漪身上,面色苍白如纸。
太医很快赶到,诊断结果是:积劳成疾,旧伤复发,需要静养。
但沈清漪知道,这只是开始。
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萧衍,她握紧了他的手。
“你答应过我的,”她低声说,“不会离开我。你不能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