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从未想过，战争是这样一番景象。
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血腥气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她穿着临时找来的简化盔甲，在战场边缘奔跑，一遍遍给伤员包扎止血。
“按住这里！”她对一个疼得龇牙咧嘴的士兵喊道，手上动作不停，“再坚持一下，军医马上就到！”
那士兵看着她，眼神从迷茫变成感激：“皇后……娘娘？”
“别说话。”沈清漪快速处理好伤口，起身奔向下一个伤员。
承乾骑着战马在敌军中穿梭，银枪所指，所向披靡。他才多大？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紧。可她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伤员太多了，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娘娘！”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被同伴拖到她面前，“他胸口中了箭，您快看看！”
沈清漪蹲下身，剪刀剪开血肉模糊的衣襟。箭矢深深扎在士兵左胸，她不敢轻易拔出，生怕造成更大出血。
“你叫什么名字？”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小的……小的叫王大牛。”士兵疼得脸色发白，却还硬挤出一个笑，“娘娘别担心，小的命硬，死不了。”
“废话。”沈清漪瞪他一眼，“死了谁给你娘养老？你给我撑着！”
王大牛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出声：“娘娘，您跟传说中不一样。”
“传说中我什么样？”
“他们都說您是菩萨似的美人，不争不抢，只会晒太阳。”王大牛疼得抽气，“可小的现在觉得，您比将军还厉害。”
沈清漪手上动作一顿。她想起自己在宫里的日子，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吃什么、睡得好不好。而现在，她满手是血，耳边全是惨叫声，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不是为了苟到最后，而是为了身边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为了那个她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男人。
“娘娘小心！”旁边突然有人大喊。
沈清漪本能地低头，一道寒光从头顶掠过。她就地一滚，躲过致命一刀，起身时手中已多了一柄匕首。
敌军骑兵冲破了防线，正在战场边缘肆虐。沈清漪看着那骑兵再次举刀砍来，她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当——”
银光闪过，骑兵应声落马。承乾骑着马冲到她面前伸出手：“母后，上马！”
她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承乾调转马头，重新杀入敌阵。
“承乾，”沈清漪大声问，“你怕不怕？”
“怕！”承乾的回答毫不犹豫，“但儿臣更怕父皇和母后出事！”
沈清漪眼眶一热。这孩子，才多大，就已经学会把责任扛在肩上了。
萧衍在中军指挥，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场。
“报——陛下，敌军左翼攻势减弱！”
“传令骑兵，从侧翼突击。”
“报——陛下，敌国皇帝亲自上阵了！”
萧衍眼神一凛，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边缘的沈清漪，她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士兵包扎，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不肯退缩。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敌国皇帝是个身披金甲的中年男人，长相粗犷，手里提着一把长刀。他看到萧衍冲过来，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两马相交，长刀与长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沈清漪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
日落时分，敌国皇帝一刀劈来，萧衍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剑光如虹，直取对方肩膀。
“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
敌国皇帝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肩上的箭矢，然后落于马下。
“大梁皇帝……你……”
萧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传令投降，饶你不死。”
敌军瞬间溃败，四散逃窜。
大梁赢了。
沈清漪看到萧衍骑着马向她走来，忽然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帅的画面。他身上有血，有汗，有伤口，可他的眼神那么亮，像藏着整个星空。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声音低沉：“害怕吗？”
她把手放进他手里：“怕。”
“现在怕也没用了。”他把她拉上马，抱着她在战场上跑了一圈，“你是大梁的皇后，要跟朕一起接受将士们的欢呼。”
士兵们的声音震天响起：“陛下万岁！皇后千岁！”
沈清漪靠在他胸前，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一刻，她就是控制不住。
“萧衍，”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赢了。”
他抱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抱得很紧很紧。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士兵匆匆跑来，脸色苍白：“陛下！”
萧衍松开沈清漪，转过身：“说。”
士兵看了看沈清漪，欲言又止。
“说。”萧衍皱眉。
士兵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太后……太后去世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清漪看到萧衍的表情瞬间变了——不是悲伤，是震惊，是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听错了。
“太后娘娘她……昨夜突发恶疾，太医赶到时已经……”士兵说不下去了，“请您节哀。”
萧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清漪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在抖。
“萧衍……”
他反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疼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松开了。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全军戒备，准备回京。”
“是！”
士兵退下后，萧衍依然站在原地，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沈清漪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太后的样子——那个威严的、固执的、始终看她不顺眼的老太太。她们之间有过那么多冲突，可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走吧。”萧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回家。”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大军。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战场，落日的余晖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明明是胜利，她却觉得格外凄凉。
太后真的走了？
那个老谋深算、处处与她作对的太后，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沈清漪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她看着萧衍的背影，什么都没问。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只需要陪在他身边，就像她说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