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刚把车开进厂子大门,口袋里的砖头手机就响了。
“建业,你爸在厂里晕倒了!”王大海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已经送江城人民医院了,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
建业一把方向盘,直接在医院门口刹住。刚才从林家出来时的轻松心情,这会儿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手术室在三楼。建业冲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母亲孙桂兰坐在长椅上抹眼泪,周小红站在旁边扶着她的肩膀,王大海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走。
“咋样了?”建业抓住王大海的袖子。
“进去快一个小时了。”王大海指了指手术室那扇绿漆铁门,“医生说心脏问题,得搭桥啥的俺也听不懂,反正挺严重的。”
建业看向手术室。门紧紧关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这一世明明已经比前世强了这么多,为啥还是没能阻止这件事?
“建业。”母亲抬起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你爸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妈。”建业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哑得厉害,“爸他好人有好报,不会有事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前世父亲就是因为心脏病走的,难道这一世还是要走同样的路?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建业回过头,看到弟弟刘建华从楼梯口冲上来,跑得满头大汗。
“哥,爸咋样了?”刘建华一把抓住建业的胳膊,眼睛红红的。
“还在做手术。”建业说,“你咋来了?”
“俺听大海哥说的,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刘建华松开手,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咋好端端的就……”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这种等待的滋味,比上刑还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建业在走廊里走了无数个来回,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只是靠在周小红肩上无声地流泪。建业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心里像刀割一样。前世母亲也是这样,在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走了,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这一世,他一定要让母亲享福,一定要让父亲挺过去。
“哥。”刘建华突然停下脚步,“俺……俺之前不该跟你对着干。”
建业愣了一下:“这时候说这个干啥。”
“俺是说真的。”刘建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俺老觉得自己没用,净给你惹麻烦。其实……其实俺知道你都是为了俺好。”
建业看着弟弟,突然发现这个叛逆了十几年的小子,这会儿居然有了几分成熟的样子。他拍了拍刘建华的肩膀:“咱爸还在里面呢,有啥话等手术做完再说。”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建业一个箭步冲上去:“医生,我爸咋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建业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王大海一把扶住他,建业才站稳。
“真的?医生,你说的是真的?”刘建华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真的。”医生点点头,“不过病人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你们家属做好准备。”
建业连声道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这一世重生回来,最大的心愿就是救活父亲,现在终于成功了。
两天后,刘解放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建业请了护工全天照顾,自己和弟弟轮流守夜。这天晚上,建业正在给父亲削苹果,病床上的刘解放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建业赶紧放下苹果,凑到床边,“您醒了?感觉咋样?”
刘解放看着床边的两个儿子,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虚弱至极的笑容:“你们都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我这辈子,值了。”
“爸,是儿子没用,让您受苦了。”建业握住父亲的手,泪流满面。
刘解放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建业的手背:“傻孩子,说啥呢……你能把厂子办好,能让晓梅过上好日子,爸比啥都高兴……”
刘建华在旁边看着,突然转过身去,肩膀不停地抖动。建业知道,这个倔强的弟弟,这会儿肯定也在偷偷抹眼泪。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医疗器械发出的嗡嗡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刘解放苍老但安详的脸上。
建业看着父亲,突然觉得前世的那些遗憾,这辈子总算是补上了一些。虽然过程艰难,但结果,总算是好的。
第四卷:秋叶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