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从省城回到江城的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孙德明那句话。
“周建国也派人接触过我们，他开出的条件比你低。”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他无心欣赏。手里攥着那份合同副本，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十几万的纯利润，工厂有救了。可这会儿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周建国。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兴华集团在省城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资产上千万，员工几千人。而他这个小小的服装厂，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万资产。这差距，就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大象。
但他不能退。
“大海，明天一早就把厂里的质检报告整理出来。”建业一下车就直奔办公室，“还有成本核算表，全部重新做一遍。”
王大海正在车间里盯着生产，听到建业的声音赶紧跑过来：“建业哥，咋了？省城那边出啥事了？”
“没事。”建业不想让他担心，“就是想把工作做得更细一点。咱们跟德盛纺织的合作，不能出任何差错。”
王大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俺现在就去整理。”
建业站在窗前，看着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工人们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这些人跟着他，图的就是能在这个小城里混口饭吃。如果这笔订单黄了，工厂能不能撑下去都是问题。
他点了根烟，慢慢地吐着烟雾。
周建国开出的条件比他低，这在意料之中。兴华集团资金雄厚，有的是本钱打价格战。但建业也有自己的优势——质量。只要质量过得硬，价格不是唯一的决定因素。
问题是，孙德明会怎么选？
“建业哥，报告俺整理好了。”王大海拿着一叠纸走进来，“你看看还对不？”
建业接过，仔细翻看了一遍。质检报告很详细，每一批布料、每一道工序都有记录。成本核算表也做得清清楚楚，每件衣服的成本、人工、利润，一目了然。
“不错。”建业点点头，“你让林秀兰把最近设计的新款样板也整理一下，过两天我可能要再去省城一趟。”
“还去省城？”王大海愣了一下，“德盛纺织那边不是已经签约了吗？”
“签约是签约了，但还没正式生产。”建业掐灭烟头，“人家还要考察我们的实际能力。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王大海应了一声出去了。
建业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那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他翻到其中一页，盯着看了很久。
既然周建国要跟他竞争，那他也不能坐以待毙。办法是人想的，路是人走的，总会有办法的。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省城，老周。
那是他在省城认识的一个朋友，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消息灵通，认识不少人。或许可以托他打探打探情况。
写完这些，建业又陷入了沉思。周建国这次被调查，虽然暂时脱身了，但肯定会想办法挽回面子。这笔订单对他来说不仅是生意，更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让兴华集团抢了去，那他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建业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找老周聊聊。不管怎样，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他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回家。走到门口时，看到林晓梅正站在厂区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
“晓梅？你咋来了？”建业走过去，有些意外。
“给你送饭。”林晓梅笑了笑，“妈说你这两天忙得顾不上吃饭，让我给你送点过来。”
建业心里一暖。这段时间忙着工厂的事，确实忽略了她。他接过饭盒，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建业，我听说省城那边有个大客户，是不是真的？”林晓梅轻声问。
“是真的。”建业不想瞒她，“德盛纺织要跟我们合作，一年36万件的订单。”
“这么多？”林晓梅眼睛一亮，“那咱们工厂是不是有救了？”
“有救了。”建业点点头，“不过……也可能会有麻烦。”
“啥麻烦？”
建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建国的事说了出来。林晓梅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建业，要不……咱们就算了吧。”她轻声说，“兴华集团家大业大，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你觉得周建国会放过我吗？”建业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上次我拒绝他的一千万，他能咽下这口气？就算我现在认输，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林晓梅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晓梅，你放心。”建业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周建国虽然厉害，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这笔订单，我一定要拿到手。”
林晓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既担心又温暖。她知道建业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要小心。”她轻声说，“不管咋样，我都在家等你。”
建业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几天后，孙德明给建业打来电话。
“刘老板，我们公司已经决定了下周正式考察你们的工厂。”孙德明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周建国那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四处活动。”
建业握着电话，心跳加速。
“刘老板，接下来该咋办，就看你的了。”孙德明说，“我还是那句话，咱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被兴华集团比下去。”
建业深吸一口气：“孙经理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看到我们的实力。”
挂了电话，建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看来要下雨了。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