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省城的考察团如期而至。
建业起了个大早，把车间里外都打扫了一遍。王大海带着几个工人把最好的几台机器擦得锃亮，林秀兰则把最新设计的那几款服装挂在样品间里，挂得整整齐齐。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孙德明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
“刘老板，准备得不错啊。”孙德明笑着伸出手。
“孙经理，里面请。”建业引着他们往里走，心里有点紧张。
考察团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不时点头。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拿起一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针脚，又用手摸了摸面料。
“刘老板，你们这个做工可以啊。”眼镜中年人说，“比我们在省城看的一些厂子还要精细。”
“主要是工人手艺好。”建业谦虚地说，“我们这个小厂子，没啥大设备，就是靠工人仔细。”
孙德明在一旁不说话，只是观察。
从车间出来，建业又带他们去了样品间。林秀兰设计的几款新式服装挂在墙上，颜色鲜亮，款式新颖。考察团的人一边看一边交头接耳，建业的心悬了起来。
“这款式……是从南方学来的？”另一个考察团成员问。
“我表妹在南方做过服装设计，这是她帮忙画的图样。”建业解释道，“我们这种小厂子，没啥竞争力，只能在款式上多下功夫。”
孙德明终于开口了：“刘老板谦虚了。你们的产品我之前也看过，质量确实不错。今天实地考察之后，我觉得你们完全有能力做我们的供应商。”
建业心里一喜，但没敢表现出来。
谈判在办公室进行。孙德明坐在主位，其他三人分坐两侧。建业把准备好的报价单递过去，心里有点紧张。
“我们公司每个月需要三万件左右的产能。”孙德明说，“如果质量稳定，我们可以签订一年的合同。”
三万件。建业在心里算了算，这相当于工厂现在两个月的产量。如果能接下来，不仅能解决资金问题，还能打开省城的市场。
但他没急着答应。
“孙经理，我想问一下，你们之前合作的供应商是……”建业试探着问。
孙德明看了他一眼：“怎么，怕我们是骗子？”
“哪能呢。”建业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像你们这样的大公司，为啥会找到我们这种小厂子。”
“实话说吧。”孙德明靠在椅背上，“我们之前合作的厂家出了问题，产品质量不稳定。我们需要找新的供应商，正好有人推荐了你。”
“有人推荐？”建业心里一动，“谁推荐的？”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孙德明摆摆手，“总之，我们考察过你的工厂，觉得你有能力做好这笔生意。刘老板，你愿不愿意接？”
建业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赵小军说的话——孙德明和孙德发没有亲属关系。但他还是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
不过，机会摆在面前，他不能放过。
“愿意，当然愿意。”建业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预付三成定金。”建业说，“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小厂子，资金周转不开。如果没有定金，我怕接不下这个单子。”
孙德明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商量。”孙德明说，“回去我跟公司汇报一下，应该没问题。刘老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建业把他们送到车上，看着黑色轿车驶远，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王大海凑过来：“建业哥，咋样？能成吗？”
“应该能成。”建业说，“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那么多干啥。”王大海大大咧咧地说，“只要能拿到订单，管他呢。”
建业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三天后，孙德明打来电话，说公司同意合作，让他去省城签约。
建业大喜，立刻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
签约很顺利。德盛纺织的合同盖了章，刘建业拿着合同副本走出公司大楼时，脚步都是飘的。
这笔生意做下来，纯利润少说也有十几万。工厂有救了。
就在他准备回江城的时候，孙德明追了出来。
“刘老板，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孙德明压低声音说。
“啥事？”
“你们的竞争对手兴华集团，也在我们的考察名单上。”
建业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就是……”孙德明看了看四周，“我们不只是考察你一家。周建国也派人接触过我们，他开出的条件比你低。”
建业脸色变了。
“所以，”孙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刘老板，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咱们虽然是合作关系，但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被兴华集团比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