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明跟着建业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几幅奖状——那是建业这两年获得的“优秀个体户”“纳税标兵”之类的荣誉。
“刘老板企业经营得很不错。”孙德明笑着说,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他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看起来就是那种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
建业给他倒了杯茶,自己坐在对面:“孙经理谬赞了。不知道您想看什么?”
“先看看车间吧。”孙德明站起身,“实地考察一下生产情况,心里才有数。”
建业点点头,带着他走出办公室。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自忙碌着手上的活计。孙德明走走停停,时而俯身查看布料,时而和操作工聊几句。建业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一圈转下来,孙德明满意地点点头。
“刘老板,你的工厂规模虽然不大,但管理得很规范,产品质量也不错。”他说,“我们公司正好需要一批稳定的供应商,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建业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种大客户主动找上门,十有八九有问题。他前世在商场混了那么多年,太清楚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往往藏着陷阱。
“孙经理,你们需要什么样的产品?数量有多大?”建业平静地问。
孙德明伸出三根手指:“每月三万件起步,全年三十六万件。怎么样,有信心吗?”
建业心里暗暗吃惊。这笔订单要是接下来,利润比他现在所有客户加起来都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质量要求呢?”
“按照出口标准。”孙德明说,“价格方面好商量,但质量绝对不能出问题。我们是大公司,丢不起这个人。”
建业想了想:“我需要时间核算一下成本。”
“应该的。”孙德明站起身,“这样吧,你先把报价做出来,我过几天再来。具体合作细节咱们再细谈。”
送走孙德明,建业立刻把王大海和赵小军叫到办公室。
“德盛纺织集团,你们听说过吗?”建业问。
王大海摇头,赵小军想了想:“听说过,省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资产比兴华集团只多不少。建业哥,他们咋找到咱们的?”
“说是朋友介绍的。”建业皱着眉头,“我总觉得这事有点太巧了。你们说,孙德发会不会在背后搞鬼?”
赵小军分析道:“我查过这个孙德明,和孙德发没有亲属关系,应该是两家人。”
“那就好。”王大海松了口气,“要是能搭上德盛纺织这条线,咱们还用怕兴华集团?”
“没那么简单。”建业冷静地说,“孙德明临走时说,他是私底下考察的,能不能合作还要看我们的表现。这话里有话。”
“啥意思?”王大海问。
“他在试探我们。”建业分析道,“如果我们是那种急于求成的合作伙伴,他可能会狮子大开口。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被动,这笔生意可能就黄了。”
赵小军点头:“建业哥说得对。这种大公司的采购经理,最擅长的就是试探对手的底线。”
建业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这样吧,你们两个分工。小军你去省城,打听一下德盛纺织最近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为什么要更换供应商。大海你在家里盯着工厂,把生产流程理顺一下,不管能不能合作,咱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好。”两人异口同声。
送走王大海和赵小军,建业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车间。夕阳的余晖洒在屋顶上,给机器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心情却无法平静——如果这笔生意能接下来,工厂就能起死回生。但如果是个陷阱……
他点燃一根烟,慢慢地抽着。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改变工厂命运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它。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黑暗正在降临,但建业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