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建业从医院出来,直接回了工厂。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还沾在衣服上,林德厚苍白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五千块手术费是他垫的,后续还要五千。林家兄弟那副为难的嘴脸,让他心里像吞了块冰。
厂子门口停着几辆三轮车,是来送货的供应商。建业刚下车,王大海就从门房里迎出来。
“建业哥,可算是回来了。”王大海压低声音,“昨天省城那边又来电话了,说咱们的货再交不出,就要取消合作。”
建业脚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午。你不在,我也不敢做主。”王大海跟进办公室,“哥,要不……咱们去找兴华集团服个软?周建国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总比这么耗着强。”
办公室里弥漫着烟味,建业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他把盒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你觉得周建国会放过我吗?”建业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王大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上次我拒绝他的一千万,他能咽下这口气?”建业走到窗前,看着车间里还在运转的机器,“就算我现在求他,他也不会让我好过。搞不好趁火打劫,把我吃得骨头都不剩。”
“那咋办?总不能就这么耗着。”王大海急得直挠头,“工厂这边原材料快用完了,客户又在流失,再不想办法,就真的撑不住了。”
建业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节奏不紧不慢。这是他前世落下的习惯——每当遇到难题,就会这样让自己冷静下来。
“给我订一张去省城的车票。”建业突然说。
“省城?现在?”王大海愣住了,“林叔那边咋办?晓梅一个人在医院忙不过来。”
“我会安排。”建业转过身,“省城有个朋友,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周建国这次被调查,背后肯定有文章。我就不信他没有对头。”
王大海点点头,欲言又止。他知道建业的脾气,一旦决定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建业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晓梅的母亲赵淑芬。
“婶子,是我。”建业说,“晓梅在医院吗?我这头离不开,想让她先照顾几天。”
“建业啊,晓梅刚回去眯了一会儿。”赵淑芬的声音有些疲惫,“你林叔这边……真是麻烦你了。”
“应该的。”建业顿了顿,“那笔钱不着急,等家里宽裕了再说。”
挂了电话,建业又给赵小军拨了过去。小军那头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声音像隔着重山。
“建业哥,我正想找你。”赵小军的声音透着焦急,“兴华集团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在下个月要在江城开第二家分店,摆明了要跟咱们抢市场。”
建业早有预料,并不意外:“我知道了。你先别轻举妄动,我明天去省城,到时候见面细说。”
“好,我等你。”赵小军说完就挂了。
建业放下电话,发现王大海还站在门口,眼神里透着担忧。
“大海,这几天辛苦你盯着点工厂。”建业说,“有任何事等我回来再说。”
“哥,你放心。”王大海走上前,拍了拍建业的肩膀,“俺知道你难,两边都要顾。但不管咋样,俺都跟着你干。”
建业心里一暖。前世他孤身一人,什么苦都自己扛。这一世,虽然日子依然艰难,但至少身边还有几个肯跟着他的兄弟。
“走了。”建业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厂区门口,迎面走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请问,您是刘建业刘老板吗?”男人堆着笑,语气恭敬。
建业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你是?”
“我叫孙德明,是省城德盛纺织集团的采购经理。”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公司正在寻找新的供应商,听说贵厂的服装质量不错,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建业接过名片,手指微微一顿。德盛纺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省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资产比兴华集团只多不少。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建业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实不相瞒,我是通过一位朋友介绍的。”孙德明笑了笑,“刘老板如果不方便,我改天再来拜访。”
建业看了他一眼,心里快速盘算着。现在工厂正是缺订单的时候,送到面前的生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但这个人来得太突然,他不得不多个心眼。
“进来谈吧。”建业最终说,侧身让开一步。
孙德明笑着点头,跟着建业走进了办公室。